2021-12-11

《王鼎钧回忆录》读书笔记

 最近花了很多的时间读王鼎钧先生的回忆录,书是复利先生推荐的,我记得真正阅读是在国庆节去西安玩耍的时候在飞机上开始看的,后面不了了之了,最近重新开始读了。

回忆录有四本,分别是「昨天的云」「怒目少年」「关山夺路」「文学江湖」,讲述从抗战流亡开始到内战再到台湾的艰难历程。

虽然书是回忆录,但更像是一部时代的历史,通过个人的视角来看中国近100年来的历史,很有启发意义。

我的第一感触还是从抗战开始,中国人是在是太惨了,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结合当下的生活真的是深有感触,回想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一代,真的是不容易,我突然当下觉得能有个本科学历,现在能坐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的工作已经非常不错了,读了这本回忆录,才能更深的体会到【知足常乐】这四个字的重要性,这可能也是复利先生推荐这本书的原因吧。当然还有就是了解了别人的一生怎么过的,对于自己这一生怎么过很有参考借鉴意义。这个是除了笔记之外要好好思考的。

这会上班没事,整理下在读书过程中的笔记。


- >回忆录是一种平淡的文章,“由绚烂归于平淡”。诗、剧、小说,都岂容你平淡?

西谚有云:“退休的人说实话。”

退休的人退出名利的竞技场,退出是非旋涡,他说话不必再存心和人家交换什么或是间接为自己争取什么。有些机构为退休的人安排一场退休演讲,可以听到许多真心话。

古代的帝王“询于刍荛”,向打柴割草的人问长问短,正因为这些人没有政治目的,肯说实话。

所以回忆录要退休以后过若干年抄写,这时他已没资格参加说谎俱乐部。


- > 回忆录的无上要件是真实,个人主观上的真实。这是一所独家博物馆,有些东西与人“不得不同,不敢苟同”,或是与人“不得不异,不敢立异”。孔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岂舍诸。”

“今天的云抄袭昨天的云”,诗人痖弦的名句。白云苍狗,变幻无常而有常,否则如何能下“苍狗”二字?

人间事千变万幻,今非昔比,仔细观察体会,所变者大抵是服装道具布景,例如元宝改支票、刀剑换枪弹而已,用抵抗刀剑的办法抵抗子弹当然不行,但是,何等人为何等事在何等情况下流血拼命,却是古今如一。


◆ 第一章 吾乡

-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每个地方都有自己自豪的东西,比如对于我来说,来自湘潭,说得多的就是湘菜和毛爷爷了。

> 我想,每个地区的人民都会在当地找出几件事物来寄托他们的集体自尊,基于无伤大雅的原则,你最好接受他们的价值标准。


- 让我想到了用全民k歌自嗨,有的版本唱的不那么好,但却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一种感觉。很奇怪。可能好的艺术就是带有某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 就像王羲之写兰亭集序,反复写了好几次,只有第一次写出来的最好。


◆ 第二章 吾家

- 好久没听过持家这个词了,真的觉得传统家庭需要有个持家的。如果放眼大家庭看,我们家现在能持家的就是伯母,其次是姑姑。

> 后来祖母去世了,由继祖母持家。


-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们家也是,爷爷去世后,兄弟姊妹基本上很少来往了,人和人相处真的就是那么的难,人性就是很难克服。

> 传统的大家庭内部照例有许多矛盾,我家不幸未能例外。传统的大家庭也都注重观瞻,不断修饰自己的形象,我家也力求纳入此一规范。

  

- 还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猫的比喻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例子,别说大家庭了,小家庭都是,什么媳妇在外面要给丈夫留下面子,但在家确特别闹腾,中国人这爱面子的特征,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形成的。

> 看它那样辛苦,那样勤奋,使我十分痛惜。不错,它的外表是干净了,可是所有的污秽都吞进肚里。

  

- 现在建房子也都逃不了人情。人情其实就是分享利益,减少大家的嫉妒心,从某种角度看,这房子建好了,也有我得一份功劳。

> 这种房子选材施工都很考究,兴家立业的人为后世费尽苦心。鸠工建造之初不但要请专家选日期、定方位,还要请全体工人吃酒席,并且特别送工头一个大红包。否则,据说,工人有许多“坏招儿”,使你败家。


- 哈哈哈。这会个有意思的梗。

> 挖苦山东人的,说是两个山东人在吵架,你不必劝,你只要在地上丢几棵葱,他们就不吵了,为什么?他们抢大葱去了!


- 感觉我们国家就是靠这读书一直传承下来的。儒家文化传统对于老师还是相当的尊敬的,但现代社会光靠尊敬已经完全不行了,不像古代通道那么少,同时老师也要恰饭,光靠受人尊敬是没法吃饱这个时代的饭的。

> 开学仪式却只通知我一个人出席。我记得很清楚,早晨,客厅里的光线还黯淡。迎门正中墙壁上贴一张红纸条子,端端正正写着“至圣先师之神位”。老师站在左边,我父亲站在右边,兼任司仪。我对着神位磕了头。本来还该给老师磕头,老师坚辞,说是已经拜过师了。


- 客观的说,共产共妻确实也是发动底层老百姓的策略,底层老百姓很多连老婆都娶不到,娶到了也是不满意,当然想娶想换,但严重影响到地主绅士的利益,因为他们都是三妻四妾,被共了,也就是财产受损失了。

> 共产共妻,妻子儿女都是产,他要共,你敢怎么样?


- 自古以来公平真的是个难题啊。不患寡而患不均,苟富贵,莫相忘,其实是个悖论,富贵了,怎么分呢?         

> 甜美多汁,亲友邻舍哪个不想尝鲜?每年这石榴的分配,是母亲的一大难题。


◆ 第三章 我读小学的时候

- 我们西化真的百年了,来了又重复,重复了又来,就不知道未来的决心有多大。

> 私立小学在一九一九年就成立了,那是民国八年,五四运动发生之年。十几年后,我入学的时候,到处有人还在说“进了洋学堂,忘了爹和娘”,反对新式教育,回头想想,一九一九年兴学也就很难得,很及时了。


- 还是得靠精英啊。精英拥有的学识,能力,视野,对待事情的看法真的和普通老百姓是完全不一样的。             

> 这几位长辈都在外面受过高等教育,眼见政治腐败,做公务员只有同流合污,决定回桑梓教育子弟,为国家青商会植根奠基。他们都是有钱的地主,不但教学完全尽义务,还要为小学奔走筹款。


- 又是形势比人强。之前说过,连袁世凯这种顶级精英都看不清,真的是个很难的事情,但这确实一个真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的时代。

> 回想起来,那时候,敝族的精英分子已经僵化了,他们看不清时势,也不了解自身的处境。一年以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抗日战争,八年以后,掀起了天翻地覆的无产阶级革命,靳先生蛟龙得雨,腾云而上,所谓乔木世家却在惊涛骇浪中浮沉以没,无缘渡到彼岸了。


- 不再风暴中心,其实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过也说明了当时中国人在思想上的麻木,鲁迅先生弃医从文真是伟大。

> 虽然日本军阀出兵攻占了东北三省,“流亡三部曲”遍地哀吟,仍然觉得云里雾里。

虽然日本在华北不断搞小动作,要华北自治,要国军撤出华北,几百名大学生卧在铁轨上要求政府和日本作战,日子仍然像睡里梦里。


◆ 第四章 荆石老师千古

- 这些都是有信仰和信念的人,自带光环。我得信仰和信念又是什么呢?

> 人,虽然都是圆颅方趾,都属灵长类、二手类,怎么有一种人天生具有令人信服的力量,怎么有一种人,你和他一见面就觉得他影响了你,……


  ◆ 第五章 血和火的洗礼

- 现在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从更大的时代看,也是巨变的时代,从秦汉开始的巨变时代。

> 在小酒馆里,我那些可敬可爱的父老,以如此淳朴的头脑面对五千年未有之变局。


- 中国人的思维中有种“见不得别人好”的想法。这种想法就是嫉妒心理,中国人的这个性格特征是非常明显的。

> 当时有三句话描写这种败家子弟的心情,说他“恨天不冷,恨人不穷,恨爹娘不死”。恨天不冷,因为他有皮袄;恨人不穷,因为别人有一天买尽他的家业。至于第三句,我想用不着解释。


- 很有感触的一段话,这才是生娃的真实理由,年轻就是为家庭、为社会,为世界注入新生的力量,这力量才是生存真正的动力,看来还是要生娃啊。

>而这时,来了云雀般的二姐。一切马上不同了,好像这家宅凝固成坚厚的城堡。

从窗外看,只要二姐站在窗里,那窗口就不再是一个黑洞,满窗亮着柔和的光。每一间屋子都苏醒了,都恢复了对人世的感应,都有一组复杂的神经,而神经中枢就是二姐的卧房。随着这神经一同悸动的,首先是风,后来是鸽子,满院鸽子从伤古悼今的凄怆中解脱出来,化为蓝天下的片片白云。 

回想起来,年轻的生命对一个家庭是何等重要。

推而广之,对一个社团,对一座军营,对整个世界。


◆ 第七章 战神指路(二)

- 那个时候真的好难,将心比心,感觉比我们更难,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出路在哪里,生存都是个问题,我们至少还好,知道生存的方向。

> 那时不知有多少篇小说描写青年是如何苦闷,左冲右突之后终于一走了之。这些小说即使写得不好,最后一走总是教人悠然神往,他走了,八成是做乞丐去了!


 ◆ 第八章 战争的教训

- 可能是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吧,从反的角度看,人有的时候需要乐天派。当然也可以说大家很麻木,就看从那个视角去看待了。

> 我匆匆赶回,一路平安,家中也没有异状。可是仍然怀着不祥的预感。想了好久才理出头绪来,小戏院里的情景刺激了我。一个剧场,两种人生,这一半如何能面对那一半呢,他们怎么可以一同看戏呢?他们怎么一点也不怕呢?


- 原来“倒霉”得前身是“倒楣”。

> 那时的房屋,门窗上端有一块横木,叫“楣”。照例使用极好的木料。起朱楼盖华屋叫“光大门楣”,人的气运衰败叫“倒楣”,可见“楣”之重要。现在,我家的每一处“楣”都没有了!看样子,有膂力强的人来,使用十字镐一类的工具,硬生生地破墙取去,所以,每一个门窗都成了一个大洞,四周围着犬齿形的砖块。


◆ 第九章 折腰大地

- 作者的母亲真的是一个极有智慧的人啊,有智慧的母亲培养出的孩子真的都不会差,尊重客观的规律,现在越来越觉得规律的重要。

> 有时,母亲以极低的声音说:“太早了!都太早了!都还是孩子!”虽然是气音,夜里听得很清楚:“为什么不去上学呢?现在要是他们都在学校里受教育,那有多好呢!”也许是自言自语,也许是说给我听:“结婚太早了,太早了!一生都葬送了!”


- 这是动物的本性,也是人的本性。

> 有一次,一只狗远远跟着我们。他站定了,对我说:“家里正在蒸包子,你去拿几个来。”包子拿来,他才解释:“我想起一句话:肉包子打狗。”他对准那狗投过去一个包子。狗似乎知道那不是石头,并不躲开,反倒跳起来迎接。狗也有预感吗,怎么刹那间来了五六只,又争又抢,摆出自相残杀的决心。表哥把所有的包子都投过去也没能使它们缓和下来,你死我活的真吓人。


- 结婚太早确实不是一个好事情,心智都不成熟。所以很多人结婚早了后都很后悔,婚姻在我们这个时代也是个沉重的话题。

> 那时,他的确是个孩子,一个有妻有子的孩子。


- 看来小时候都一样,都有很多不爱念书的人。不爱念书的人,我觉得主要还是思维走了捷径,小的时候做一些适度困难的事情是有必要的。

> 私塾老师都是不苟言笑的人,不过赵老先生对我很和善,一则我是“客”,再则我的作文比别人好一些。学屋里大约有二十个学生,由念“人之初”到念“关关雎鸠”的都有。我念《孟子》,算是中年级,若是编排之乎者也,我立刻显得很杰出。念“人之初”的几个学弟常常挨打,他们总是背不出课文来。他们爱自己编的课文,“人之初,盖小屋,盖不上,急得哭。”“人之初,出门站,新兴近,向城远。”新兴、向城都是附近的地名。那时我就想,也许课文应该照“盖小屋”那么编。“人之初,性本善”,我未入小学之前就读过,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小学毕业了,依然不懂。念《论语》的同学,每天背诵都能过关,那是因为老师没仔细听。如果老师知道他把“何莫由斯道也”念成“癞蛤蟆咬了四大爷”,一定勃然大怒。


- 和小时候学习英文的方法一模一样。

> 为了使“书歌子”容易背诵,学生常常自己在乱声诵读中“发明”它的意义。所以,书上写的是“何莫由斯道也”,他心中想的是“癞蛤蟆咬了四大爷”。书上写的是“皇驳其马”,他心中想的是“王八骑马”。


- 小时候也是被老师用尺子打过手,原来其实还有这么一层含义,确实是一直不理解,如果有老师当时这么解释,我相信小时候我就能收获更多。

> 我还从赵老师这里知道“戒尺”本名“戒耻”,意思是说,你如果被这个板子打了,那是你的羞耻,希望你知耻。又好像说,这个板子可以改正你的某些可耻的行为。“戒耻”的意义比较丰富,我很喜欢


- 作者妈妈还是有见识的。同上,有智慧真的很重要。要看透和克服很多困难。

> 晚上背着拾来的麦回家,满身满脸都是麦芒。母亲把我身上的衣服脱了,用水把麦芒冲掉。麦芒经过汗水浸润,使我身上到处红肿痒痛,好像什么毒虫爬过螫过。母亲说:“弯着腰的工作难做,老天保佑,你,还有你的弟弟妹妹,将来都能直着腰做事。”


- 那时候娶媳妇看来很严格。持家也是门技术活。但是时代已经完全变了,大城市的女性都走向了独立生存的路线,当然小城市农村的媳妇其实生存能力仍然不是很高,但是眼光和想法确已经改变了。唉,每个时代要追求幸福都不容易。

> 从前,新媳妇进门,三日入厨,问婆婆爱吃什么,婆婆若是厉害,就说想吃单饼。这就是婆婆对媳妇的考试,从她烙出来的单饼,评估她在娘家所受的调教。


- 这个也太囧了。哈哈。

> 表哥说:“真是无聊,咱们去逮个偷瓜贼玩玩。”偷瓜贼最没人缘,挨了打没人同情。瓜农为了看瓜,在瓜田盖了一间简陋的小屋。表哥忽然有灵感,带着我从屋后绕到屋前,一脚踢倒用瓜藤编的门。屋子里果然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地上抱着打滚儿,他们偷的不是瓜。他们都没穿裤子,所以我首先看见赤条条的腿,有男腿也有女腿,男人的肌肉和女人的肌肉是世上最容易分辨的东西。男孩惊惶地站起来,那光秃秃直挺挺的玩意儿举得老高,要藏也没处藏,逗得我想笑


◆ 第十章 田园喧哗

- 从普通老百姓的角度看,日本的侵略战略也是有点异想天开啊。 

> 回想起来,日本“皇军”当然是训练之师,但是他们中规中矩有源有本的一套做法,恰恰成了游击队的活靶。他们哪里来的信心、哪里来的胆量,想凭三十个人控制兰陵地区的两万中国人,想凭几十万占领军征服中国的五亿人!


- 解放前的中国女子真苦。真苦。

> 那女孩,可能有过挨鞭子的经验吧?这一声恫吓竟使她慑伏了。她登上驴背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她年轻,白嫩,相当丰满,看不出物质上有十分匮乏的样子。她怎会被人当做货品出售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 受教育是多么的重要,现在感觉人的一生其实都要一直教育。

> 回想起来,佐才哥是在社会地位的急速下坠中努力维持不太难堪的姿势,我可能受到他些微影响。他的眼睛有毛病,见风流泪,一年到头擦不完的眼屎,却从来没有看过医生。冬天拂晓,朔风正寒,他挑着那张能折叠的长桌乒乒乓乓出门,一双病眼怎么受。这时,母亲就会说,佐才虽然没有王佐之才,倘若受过良好的教育,一定可以做一番事业。可是,他没那个机会!母亲会说:“重要啊!受教育是多重要啊!”


- 回想起之前看的科学节目,无论市练武还是做体力活,真的就是要多做,骨头还有肌肉碎了修复后密度会更大,也就能承受更大的重量了。

> 水罐有大号、中号、小号,我们用中号。小宝挑着一担水,走得飞快,我不行,扁担滑,肩痛,总得中途休息两次。村人说,得多挑重担,趁年轻骨头软,把骨头压平了,扁担贴在肩上,才是一个及格的挑夫。


- 随手都带日记本。我是真没有养成这种记录的好习惯。

> 那天我很苦闷,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门旁有一条银色的细线贴在墙上隐隐发光,看见这条线就知道蜗牛从这里爬过。我打开日记本写上:“蜗牛有路,指南针有方向,唯我独自彷徨。”


-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没推磨过,看来推磨真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大家都不喜欢干这个苦力活。不过我想到了电视剧毛主席通过推磨思考问题,还挺有意思,也不知道真假。

> 在从前的家庭里,磨道是全宅最卑贱的位置,推磨的工作必定转嫁到最不得宠最受排挤的人身上。李三娘推磨,走得慢了婆婆要打,走得快了婆婆也要打,走得不快不慢婆婆还是要打。她在推磨时产子,在磨道里自己用牙齿咬断脐带,孩子的名字叫咬脐郎。女人的痛苦有首歌,其中提到“抱磨棍,磨大襟,挑水路远井又深”。常挑水,肩头的衣服先破;常推磨,胸前的衣服先破。所以说“有钱买得鬼推磨”。鬼精灵,鬼聪明,磨道的事本来沾不到他身上,可是为了钱,他也干。


◆ 第十一章 摇到外婆桥

- 确实,恩怨这东西好像是可以继承的。我这个是亲身经历,但是确实是两败俱伤。

> 先人的恩怨可以像遗传一样由后人承接,而且世世代代突变渐变变生不测,生也有涯血海无涯,我觉得可怕。不过,如果只听一个段落,情节有它的迷人之处。


- 宣传工作的真的很重要,现在中国在国际上还真没有宣传权。要加油啊。

> 所谓国民党吃喝,当然是指国民政府领导下的一部分部队,一般印象,这些人比较注意伙食。有些景象太突出了,例如,一群人到你家里来抓鸡,鸡疾走,高飞,大叫,抓鸡的人跟着横冲直撞。最后安静下来,地上剩下零落的羽毛和踢翻打碎的盆盆罐罐。还有,一群人上刺刀,把狗围在中间劈刺,这就更恐怖。狗肚子破了洞,肚肠流出来,钻到你床底下躲死,再拖出来,到处鲜血淋漓。烤熟一只狗要多少葱,多少蒜,多少姜,要烧多少木柴,这对“一天省一口”的农人又是多大的刺激。农人闻香味,流眼泪,收拾狗骨头和灰烬,永远永远追忆他和那只狗的友谊。八路军的特征是唱歌,像原始民族一样爱唱,像传教士一样热心教人家唱,到处留下歌声。


◆ 第十二章 热血未流

 - 本事还是学到了。

> 乡农学校毕业的那天,上头派人来检阅如仪。之后,春梦无痕,每个人又恢复了固有的生活方式。可是对日抗战发生,军事训练的作用就显出来了,受过军训的人能愤怒,而且愤怒较能持久,而且可以化为行动。这些姓王的联合起来,组织了一支游击队。


- > 那时候,各个游击队之间貌合神离,常有“摩擦”。发明“摩擦”一词的人是个天才,用它来形容游击队的互动关系,传神之至。


- > 游击队有的归国民党领导,有的归共产党领导,共同抗战。以国民党内部术语,沦陷区大势三分为“敌伪匪”,而共产党内部术语则称之为“敌伪顽”,双方的敌意很明显,“摩擦起火”的危险,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 > 沸腾一腔热血容易,等到真要拼命,才发现艰难。鬼子的习惯是,哪个村子朝着我放枪,我就把整个村子放火烧掉。烧得好,焦土抗战么!可是司令官说不好,他要找这么一个地方做战场:打完了仗,日军没法拿老百姓出气。于是选择作战地点是第一个难题。


◆ 第十三章 插柳学诗

- 有好的老师指点,才能知道为什么,这点在吃火锅的时候深有感触啊。很多东西其实都很有意思,但要把这个意思讲出来的人少之又少。

> 为什么要调动?是不是为了平仄?“平仄算什么!”抽完一锅烟,经过一番沉吟,他指出,“花近高楼此登临”全句是实,为小境界,“万方多难伤客心”全句是虚,为大境界,一句太重,一句太轻。调重之后,每一句都半实半虚,两句诗彼此互相呼应,这就有了起伏也有了气势,这才是诗。


◆ 第十四章 母亲的信仰

- 做着也暗示了他们家是名门大户。

> 基督教发展的经验是,妇女儿童首先受到吸引,而妇女之中,又以贫穷的、识字不多的、社会地位低下的人居多。若是主的救恩同时降临缙绅之家,有少数信徒来自名门大户,可以对教会产生庇护作用,教会在当地所受到的歧视因而减少。这就是母亲信教对兰陵教会的意义。


- > 还有,母亲婚后的境遇相当痛苦。我说过,大家庭好比一只猫,努力扭曲身体以各种姿势去舔掉身上的肮脏,吞进肚里,有些事是要隐瞒的,有些话是不外传的。


- 能把教义全部读一遍,还能领悟其中的精髓,作者母亲也是书香门第出生了。另外有智慧的人,好像都知道活着要发挥自己的价值,做有意义的事情,而我们普通人确总是想的多,做的少,可能这就是差距吧。

> 回想起来,母亲是个有智慧的人,在那样封闭的环境里,她老人家无从发展自我,服务人群,只能为这个简陋的小教堂添一分力量。这也真是委屈她老人家了!


- 这才是值得敬佩的女权。

> 万美利原籍德国,抱独身主义立志不嫁,本来在教会医院当护士,工作之余也下乡传道。那时有弃婴之风,被丢弃的多半是女孩。有一天,她在医院门外拾到一个女婴,动了不忍之心,就回到美国募集了一笔捐款,在峄县设立孤儿院。她的孤儿院规模不小,能收容三百名弃婴,为了支持孤儿院,她又兴办了牧场、酱园和纺织厂,以外围企业的收入作孤儿院的经费。孤儿长大了,可以进纺织厂学习一技之长,也可以由她送进教会办的职业学校。万护士后来声望日隆,众人尊万老姑。一个女子,不必坠入男人的掌握和大家庭的牢笼,另有一条光明大道可走,使母亲非常惊讶感动。就拿孤儿院收容的女孩来说,虽不幸而为弃婴,但日后有专长,有收入,对婚姻可以有自己的意见,在家庭中可以有独立的人格,可能比那些由父母和丈夫主宰命运的女子要幸运些。万老姑的生活方式显然给母亲很大的震撼。我以今日的理解力猜想当日的母亲,她一定立刻想到她那唯一的女儿长大后的出路。但她回家以后绝口不提这些,她谈的全是反面教材。


- 人性中的控制欲真的是相当难克制,在家庭中发展成了极致。

> 对娶进门来的媳妇要千方百计地找理由折磨她,直到她没有个性,没有自己的人格,做驯服的奴隶,这是做公婆的哲学。乡下小媳妇挨打多半因为在厨房里偷嘴,而偷嘴是因为她天天都吃不饱,规矩大,饭桌上不敢多吃。每年到罂粟收成,鸦片烟膏随手可得,你就听见这一家的小媳妇服毒死了,那一家的小媳妇也服毒死了。


- 这应该是那一代是大多数中国父母的想法了。

> 这些年,青年没有出路,人都快憋死了。你是长子,家有长子,国有大臣,你有出路,才可以把担子挑起来。咱们这个家是不行了,你别再依赖这个家,你的妹妹弟弟还小,他们以后有些日子还得靠你。你出去奋斗,咱们不求富贵,单求你有一技之长,能拉他们一把。要是你有文凭,他们白丁,你也亏心。他们不如你,你要多为他们想,前头的要给后头的修桥补路。仗总有打完的一天,以后年头儿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人心人情万古千秋不变。皇天不负苦心人,好心自有好报。


- 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是作者老了以后深刻的感受,要做强者就要忍受太多的痛苦,很多不堪回首的事情,就像昨天看《黄石》,Rip最终动手教训老牛仔,下手极狠,但又不得为之,强者真的是无时无刻在和自己的良心作斗争,在利益面前,在生存法则面前,人类的良心,或者说道德,真的是不堪一击,不要问强者良心是什么,没有用。弱者就更不用说,活的很苦逼,该争取的不去争取,比如卖国求荣,总是期望别人怎么样。

> 有些中国老人怕回忆,如果他是强者,他有太多的孽;如果他是弱者,他有太多的耻,两者俱不堪回首。他的回忆录不等于回忆。



◆ 1 出门一步,便是江湖

- 时也,命也。

> 那时,有人到大后方(后来叫做国统区),有人去解放区(当时也叫共区),大半由因缘决定,人人以为殊途同归,谁能料到这一步跨出去,后来竟是刀山血海,你死我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二十二中的老同学屡次受到严厉的责问:你当年为什么不投奔解放区?被问的人哑口无言,因为它实在没有答案。


- 鼎鈞先生运气确实不好,总是做了那“有错”的少数。但我觉得整体来说鼎鈞先生也还是顺着势而为。也确实要学习他。如果人只是被势裹着势前进,但又与自己的想法背离,会很痛苦。

> 平心而论,我当初入二十二中读书,并没有错;像我这样的人,中共要计较阶级成分,他也没错;台湾操危虑深,处处防患于未然,更没有错。推而广之,中国人的这一场大悲剧,竟以“谁都没错”酿成,真是诡异极了!


◆ 2 最危险的事情最简单

- 想到现在的台湾问题,海峡两岸客观的说真的是同族同源。

> 并吞异族太难了,被征服者表面的驯顺,背后用加倍的反叛来平衡,他们是沙子,使你盲肠永远发炎。从征服者的角度看,异族都忘恩负义,反复善变,殊不知这正是他们的正义。咳,天下本无事,侵略者自扰之!


◆ 3 撒豆成兵,聚沙成塔

- 解放前,我在想国民党和共产党有本质的区别吗?

> 专制始能救中国,我读小学的时候,这句话写在课本上。还记得期末大考有一道选择题:“世界上最好的政治制度是:君主,民主,独裁,开明专制。”标准答案是开明专制,选独裁也能得一半分数,选民主完全错误。课本引申孙中山先生的意见:中国人一盘散沙,每一粒沙都毫无用处,掺进士敏土(水泥),就可以盖高楼大厦。


◆ 6 “入鲁”并未认真实行?

 - 我觉得,历史真的不能忘记,抗战才过70多年,日本人侵略中国的野心难道就没有了吗?这些历史仇恨真的就这么容易烟消云散了吗?台湾独立就真的对台湾好吗?日本人对台湾人真的就那么友好?

> 大军出动后,我们最爱谈的话题不再是功课或女生,而是起劲地交换日军在沦陷区的暴行:有人身受,如挨了日军的耳光;有人眼见,如日本兵用光芒刺眼的东洋刀砍掉中国人的头;有的仅仅看到后果,某某得了个慢性疾病、肚子痛,日本兵用穿着牛皮硬靴的脚踢了他的小腹;有人光着屁股沿街跑,日本兵教唆狼狗扯破了他的裤子;有人携幼扶老变成难民投奔亲友,日本兵放火烧了他住的村子。那几年,日军在山东多次举行大扫荡,一路杀人放火,搜捕壮丁,前后把四百多万人押送到日本的矿场工场做苦工,压榨折磨,任其大批大批地死亡。同时日军也抢夺民间的粮食,并把用具烧毁或砸坏。如此如此,使人热血沸腾,后方的流亡学生里面,多少受难者的子女或近亲,衔哀带愤过日子,而今入鲁,何等大快人心!


◆ 7 战争是一架机器,制造秘密

- 蒋委员长也是没办法,遇到了超强的劲敌,另外突然感觉毛主席读遍了史书,也不完全知道中国的方向在哪里,中国历史上真的没有人民当家作主的这个例子。

> 这些年思来想去,我认为一九四三年李仙洲入鲁失败的时候,国民政府蒋先生就应该知道,他的军队无法打败共军。可惜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无法自拔。


  ◆ 10 将门子弟品尝抗战滋味

- 在当时估计是完美的女神。

> 最出色的一个,当推于学忠上将的侄女于允兰,身材高挑,有古典美,是众家男生心魂所系。那年代,漂亮女孩子多半不用功,而于允兰功课很好;功课好的女孩子多半脾气大,目中无人,而于允兰屡次帮助陷入困境的同学。


◆ 11 这样那样,渐渐长大

- 现在的社会趋势也是这样,感觉这是统一国家的一个死结。

> 回想起来,我们那些人都是“只读一本书长大的”,而这“一本书”,又只读到一半。我们那时,并不知道人该融会各种不同的学说,欣赏不同流派的艺术,承认不同地域的风俗,容纳各种不同的个性,读各种政治立场的报纸。这些,没有人教给我们。


◆ 12 都是生物惹的祸

- 很多事情在自己眼里可能是出口气,在别人眼里却很容易被扣上政治的帽子。

> 李仙洲是职业军人,他在中国咬牙切齿、与日本殊死决战的年代,同时也在国民党防共溶共、唯恐不及的年代,那时军权至上、乱世重典,那时思维粗糙、行事鲁莽,他处理二十二中历次风潮,还算心平气和,宽容开明。他始终没用政治构陷对付学生领袖,虽然学校有人放话出来,怀疑学生受中共操纵,却从未出自李仙洲本人之口。他还对二分校的老师们撂下这么两句话:要把学生当做自己的子弟,子弟走偏了,要把他拉过来,不要把他推出去。一九四五年,校本部学生对第二任校长发起抗争,李仙洲几乎是站在学生这一边,就更难得了。


◆ 13 小说女主角会见记

- 书其实很珍贵的东西。但想想现在,书好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件东西在不同环境真的价值不同。

> 那时,烧一本书是豪举。在机关学校的表册里,书是财产,销毁一本书要办种种手续,俨如卖掉一座房子。这本书是我手头上唯一的一本铅印的东西,我断然朝灶底一丢,看着那一卷黑幻化为一片红,全身霎时轻了好几斤,又好像重了好几斤。火过无痕,不会留下她的名字。


◆ 14 贫穷的母亲养育了太多的孩子

- 其实我想到了龙爷,要去海南开便利店,也想到了他现在开火锅店,真就是爱拼不会穷,像我这类人就是想的太多了,其实不爱拼。

> 城市的形成,往往是商人一马当先。水运可以促进贸易,杀头的生意有人做,怕什么淹水。商人站稳了,自有谋生的人来依附,爱拼不会穷,水里火里,再接再厉。有了钱,盖楼,囤粮,备舟,没有钱的人学游泳,水来了有命,水退了求财。


- 这点从作者的回忆来看,国共之间,确实在老百姓方面,共产党做的更好。

> 只有对国家的责任,没有对老百姓的责任,朦胧中还以为国家和百姓不能同时两利,有益于国难免有害于民。后来到陕西,到东北,到台湾,越是忠贞之士、这种秘密的想法越牢固,直到七十年代才觉悟。


- 这也是资本主义的劣根性,太过于自私了。而且中国的资本主义没有和老百姓联系起来,所以注定无法真正发展起来。

> 回想起来,我们的学校的确像座军营,一个封闭的系统,和地方很少交流。举例来说,我们目睹蝗灾,水灾,触目皆是灾民,师生并没有集体出动帮助灾民的行动。一九四三年阜阳发生瘟疫,有些医生怕传染,关闭了诊所。二十二中每一分校都有医官有护士,可惜没能全面出动义诊。我们曾经参加阜阳各校的联合球赛,参加各校合办的联合晚会,收场都不愉快。我们曾经有一次助割。也不知是谁的主意,忽然听说校方“希望”我们替农家割麦,没有正式宣告,没有发起人,没有编组,也没有和地方保甲联络。好像没有多少人去做这件事。刘宗元同学告诉我,他走进麦田,说明来意,那正在割麦的汉子直起腰来,把镰刀往地上一丢,斜眼看他:“你会割麦?”接着,一位农妇尖锐地声明:“我们可不管午饭哟!”


- 我还算比较幸运的,在进社会前见了一点点市面,不然真的是愣头青。但感觉也不好,半斤八俩,还是摆脱不了某些无形的束缚。

> 那时,我们的形象一定很骄傲,我们只想到自己:我是爱国青年,应该得到敬重;我是流亡的孩子,应该得到同情;我是兵,应该得到供应;还有,我是总司令的学生,……那靠异乡支持的学校,从来没有人告诉学生怎样和异乡人相处,例如,在路上碰见了他们老年人要微笑,遇见了少女少妇要低头;尊重他们的风俗习惯,即使你认为那是陋习;称赞他们的食物,即使你觉得难以下咽。


- 也可以理解国民党去台湾再次遭到失败吧。

> 一九四九年以后,“外省人”逃到台湾,用同样的心态和当地人相处,受到教训,才有一系列的反省、修改。


- 这才是真正的内卷,大兵卷到没有家庭,没有亲友,没有故乡,我们这特么算什么卷。。确实要少杞人忧天。现在的焦虑,痛苦,孤独跟他们比起来差远了。

> 还好,在阜阳,我们知道自己是学生,应该有教养。阜阳离家乡近,也还能得到一些接济,容易守规矩。真正的大兵没有家庭,没有亲友,没有故乡,他每月领到的薪饷只够买卫生纸。他可以不买卫生纸,用报纸代替,但有时得买信封信纸。他可以不刷牙,但总得买肥皂。冬天,他可以洗冷水澡,出外办事总得喝杯热茶。他一天两餐吃得饱,但有时还想水果鸡蛋。怎么办,自己动手,见了就拿,或者利用公务之便,乘机需索,对民家的骚扰很严重。如果他抽烟,就更麻烦了,我常见大兵在阜阳城内的大街上拣烟头,那只是老实守分的大兵。


- 对比红军的纪律,简直完全是相反的,进城严格执行不扰民的命令,睡觉睡大街,不拿百姓任何东西,即使拿也要付钱等等,共产党想不拿天下好像都不可能。

> 大兵扰民,我在《昨天的云》里面写了不少,本书后面还要再写。我十分痛恨这种行为,常常设想怎样制止、怎样惩罚。后来我也枉费了不少心机。终于一天想通了,大兵的待遇那么低,政府只养了他一半,他靠老百姓养他另一半,他因此养成了各种坏习惯,战后待遇提高了,老毛病仍然改不掉。我会记下他们后来吞食的恶果,能惩罚世人的,只有因果律。


◆ 15 五叔毓珍

- 只能说身在福中不知福吧。大家庭制度的存在一定有它的道理。可能也确实不符合时代的发展的,正是受益最多的人,思想更加自由和觉悟,大家族无法继续满足他的欲望了。

> 三十年代的热血青年一定因“反封建”而鄙薄家庭,那时,大家庭制度的积弊(有时简直可以说是罪恶)也确实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奇怪的是,对大家庭制度的声讨和咒诅,往往来自受益最多的人,五叔就是以吾家的骄子精英,愤然大呼“家是宝盖底下一窝猪”!


- 确实能感受中国的老式家庭制度其实积弊很多,越是亲近的人积累的矛盾越多,但又越是希望亲近的人给予关爱,但为了表面的和谐,又必须掩盖这种爱恨交叉的矛盾心态,约是积压,越是难以解开。

> 可是,信发出之后,久久没有回音。倒也有几分意料之中,毕竟是那么多的芥蒂,那么久的猜防。这两个家庭第一次正式沟通失败了。谁知到了一九四三年,他老人家的信忽然来到。而且是挂号信。而且有一张法币三千元的汇票。而且回信头两句是“忽接来信,不禁热泪潸潸”。在他老人家想象之中,我这次穿越封锁线、来到大后方,定是九死一生吧。


- 缅甸当时那批英军真的是极其不靠谱。可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多么的正确,英国人肯定想,我凭什么帮美国人打日本人?我又凭什么帮中国人打日本人?日本人有没有炸到我得领土上?历史历历在目,台湾战事爆发,美国一定不会出兵。我凭什么帮一群台湾人抗击中国?

> 同古会战之后,国军部署第二次会战,不料此时另一路日军忽然攻占了腊戍,畹町、八莫也相继沦陷,入缅国军的后路被敌人切断,有陷入袋形包围圈的危险。如此局面,英军要负最大的责任。英军战力很弱,常常不顾全局、任意撤退以求自保,战地记者讥笑他们,说是“看见英国人的背和手,却看见中国人的胸膛。”背,指转身退却;手,指举手投降。战局恶化,指挥中英联军的美国将领史迪威急忙逃往印度,国军则往缅北疾走。第五军撤退途中,九十六师担任后卫和右翼掩护,五叔那个炮兵营就配属在九十六师。


- 什么时候祖国统一了,我觉得国军的无数将领,包括蒋委员长在内,都会进行重新的历史审视和定位,他们全都是民族英雄。

> 缅甸撤退应该是抗战史上最有毅力的撤退,也是最悲惨的一次撤退,撤退途中二百师师长戴安澜遇伏受伤不治,两团长失踪。新三十八师副师长齐学启失踪,后来发现死于仰光狱中。骑兵团长黄行宪,九十六师副师长胡义宾都阵亡了。基层官兵的损失难以确计,九十六师沿途死亡两千人,失踪八百人,五叔这一路上所受的“天磨”也就简直自顶及踵了。《国民革命战史》记载,缅甸的地形南北狭长,山脉河流多是南北走向,而峻岭激湍,十分险恶。国军由缅南北撤,在缅北东去印度,西入云南,挥山刀开路,骑独木过河,在毒蛇、猛兽、疟蚊、蚂蟥的攻击中,与猴子争野果,与死人争卧地,与蚂蚁争饮水,随处有人饿死、病死、自杀而死。在这个人类难以生存的环境中,国军与日军昼夜竞走,国军急于走出敌人的口袋,日军则急于想拉紧袋口的绳子。“我能往,寇亦能往,寇能往,我亦能往!”有时候,国军披荆斩棘,攀山越岭,隔着密不通风的原始林,听见敌人在“隔壁”讲日本话!


- 感觉我们家也算个粘合剂。

> 我把五叔的信转给父亲看。父亲写信给五叔,认为“此或吾家将兴之兆”,并且说,自己“一事无成,使父母失望”,深感愧悔。五叔也写了长信给他。看来这个裂痕纵横的大家庭,有了我这一丁点儿黏合剂可用。


- 读到这,我反而觉得作者用好这笔钱了,就像《肖申克救赎》主角请大家喝啤酒一样,也让深处流亡的同学享受到了短暂的美好生活,说不定也留下了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 回想起来,我没能好好利用这笔钱,因为我至今也没有学会怎样用钱。我买了布鞋、内衣、肥皂、牙粉。中午,拉李孔思出去吃了一顿客饭。那时我们用桐油点灯,以棉絮捻成灯芯,燃烧时浓烟弥漫,既费油,又不明亮,我买了一大把灯芯草分给全班同学。那时副食有名无实,同学们多半弄一撮盐撒在饭上佐餐,有道是“走遍天下娘好,吃遍天下盐好”。我买了阜阳名产大升酱园的咸菜,请同席吃饭的八位同学共享。


◆ 16 一百块钱欠了四十年

- 说的好像有道理,善恶有的时候只是一瞬间的转换。没有秦始皇和隋炀帝的”恶“,怎么会给后人带来这么多的”善“。就像雍正,被称为铁面王,办事冷血残酷,但正因为他的厉治,才有了后面的乾隆盛世。

> 听人家说,那位督军本来还要盖很多房子,可是袁世凯死了,他垮了台,新政府追查他,把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没收了。秦始皇修了长城才死,隋炀帝通了运河才死,督军怎不多折腾几天,替师范部盖好校舍。天生恶人,就是要他为后世的好人开一条路,那样的路,好人自己开不出来。


- 无”心“之过,不要过于追究。这也是一种智慧。

> 问到我们无话可说,这才提起秦穆公。穆公出门,他心爱的一匹名马受惊狂奔,他亲自带着卫队追赶寻找,找到山后,看见一群汉子正在煮马肉,地上铺着带血的马皮,他们杀了穆公的爱马!可是穆公派人送给那群汉子一坛酒,告诉那些人吃马肉的时候一定要喝酒,否则会伤害身体。这才提起王献之。半夜里,王献之躺在床上,听见声响,看见人影,知道来了小偷。献之不慌不忙地说:“对不起,我家实在很穷,只有一床青毡还可以典当几文,你拿去吧。”这才提到陈寔。他看见小偷躲在屋顶下的横梁上,就不动声色,把全家子弟都叫到屋梁底下来听他训话。他说,人一定要勉励自己上进,那堕落的人本来也是好人,可惜不能抵抗世俗污染。说到此处伸手向上一指:“就像屋梁上这位老兄一样。”小偷吓坏了,跳下来俯伏在地,陈寔安慰他几句,送了他一些钱……凌老师为“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作了注脚。我本来并未坚持报案。我心里悬念的是,怎样把这一百块钱还给他。他当然不肯再要,也许,孔思带去的钱他也没打算接受。


- 这句话也是智慧,对于长辈,一定要多肯定他的过去好的地方,不要说一些很多伤心否定的东西。我想想,如果我老了,也在生命的尽头,总想着自己会留下什么东西,而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 对老年人,最重要的是肯定他的过去,据说凌老师一生坚忍,老年寂寞,这卷录音带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 17 群众的愤怒转向了

- 我觉得民智未开启,民主就是笑话,确实有个疑问,中国这么多人,能保证吵架不动手吗? 

> 李氏离手、郑氏就位,二十二中的格局已定,二分校的一次小小风波,显出这格局的轮廓。学生和学校当局在经济问题上对立,校园内唯一可以争议的经济措施就是伙食的管理,学生不断有意见,而表达意见的方式则为“纠众滋事”,因为他们从未受过民主训练。到抗战胜利我离校为止,二十二中只有“胃”的斗争,没有“脑”的斗争。学校当局一次又一次贴布告开除一代又一代的学生领袖,有一次,这布告后面被谁批上四个字:“鸟为食亡”。


- 中国人真的最怕窝里斗,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维方式呢?

> 今天回想,陷区青年切齿痛恨日军侵略,才到后方去读书救国,不到三年,大家的怒火不约而同转移了对象。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我固然猜不透、想不通,恐怕连李仙洲将军、张秀峰主任也始料未及。



◆ 19 我不敢感谢上帝

- 蒋委员长真的是把任人唯亲做到了极致。

> 河南这一仗,汤恩伯受尽指责,全靠国民政府蒋主席挺身而出,他对国民参政会说“责任在我”。据说,战事由军令部直接指挥,中央并没有命令汤恩伯在某地死守,汤是战区副司令长官,他的位置应该和前线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没有超过规定。看来汤所受到的“圣眷”,真是“优渥有加”。


- 日本鬼子实在是太残忍了,毫无人性,从民族历史角度看,还是让美国人继续占领几百年吧,这样那群军国主义分子也跳不起来。

> 至于“杀”,仍随手点染“即兴”取人性命,似乎颇为自己的“潇洒”得意。例如,一个农夫在过桥的时候和日本兵相遇,他不敢返身折回,只有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靠边走,日兵飞起一脚,把他踢到河里去。……倘若事故特殊,例如在地上发现了国军遗落的几粒子弹,就要郑重其事,来个“机关枪点名”,把几十名老百姓排列起来,用机枪扫射,据说,一枪一个,立时毙命,小日本儿训练精良,弹无虚发,自鸣得意。


◆ 1 跟着摩西过红海

- 想到现代化以后,老年人都没有用了,小时候爷爷奶奶辈还有各种规矩,逢年过节要干啥事,每年都很固定,经济发展,西化后,真的是想干啥就干啥了。

> 家乡是小地方,要办的事都很简单,而且日光之下无新事,有百年故例可循,只要问老年人就可以,所以我从未见过“计划”。


◆ 3 从流亡三部曲中醒来

- 真的无法想象那个年代。

> 九月十七日,一分校师生在西迁途中遇难,死了十位同学。


- 自己的历史还是要自己书写。我突然觉得,我自己就有很多的历史没有自己写。从现在起我要开始写自己的历史,这也是对自己负责的体现

> 父亲从老家来信,希望我到校本部和二表姐同队,我如命奔往柴集,第一批出发。这是一件糊涂事,没人告诉我,子在外,父命有所不受。我的朋友都在二分校,离开了他们,就不能和他们同甘共苦结下更深的友谊,多少人的喜怒哀乐真性至情也看不见了。我的历史在二分校,离开了它,这一路上我的成长和它的成长失去了关联,在这最重要的时刻,它的美,它的丑,它的奋斗,都不能成为我的回忆,一向的积累,酝酿,忽然中断了!此刻,我要写下:不可中断自己的历史,除非你能真正进入别人的历史。



◆ 4 把好酒留到末日

 - 发展才是硬道理啊,那个时候真的太惨了。

> 动身那天早晨,所有的教室宿舍都空了。那时学校已有些建设,我们睡上了大通铺的木板床,床减轻了我们的疥疮,却带来无数的臭虫。跟臭虫作战比跟虱子作战更艰难,它们披甲戴盔藏在木头缝里。那天队伍还没走就有工人来拆床了,几十把铁锤铁斧一齐敲木榫,灰尘从门口窗口冒出来,教人疑心那是浓烟。臭虫受不了这样大的震动,离开木缝逃走,又不知何处可以存身,密麻麻爬了个满地,浩浩荡荡爬出室外,一大片一大片彷徨在那里。没有人去赶尽杀绝,学生和臭虫的战斗已结束,虽然它们的肚子里还装着自己的血,也无心追讨清算。这场面我也没看见。


- > 我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我想,他们把我忘记了,在人人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也许只有你的父母妻子兄弟儿女还能记得你,所以,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永远在人生中占特殊的位置。那时有一种论调,说是由于社会进化变迁,传统的伦理关系逐步崩解,最后,人和人只剩下一种关系,就是“同志”。呸,我们来嗤之以鼻。


- 越看越觉得,国民党怎么不失败,旧军阀主义盛行。不仅没有群众基础,而且还破坏群众基础。

> 国军那一支小小的武装部队,本为保护师生过路而来。他们制造恐怖,趁机掠夺,这一夜,多少老师破产了,他忽然老了,他的孩子慢慢地瘦了。多少学生,仅有的一床棉被不见了,棉被事小,里面包着他的笔记本。没有教科书,老师吸着粉笔灰,满满的一黑板两黑板写出来的笔记,学生在如豆的桐油灯下,吸着污浊的油烟,一笔一画整理出来的笔记,要靠它毕业,靠它升学,靠它闯出一条生路的笔记。


- > 我以今日之心,度张主任当年之腹,他大概看出我们浮动盲从,看出我们不感动,不感恩,看出我们苛责别人、放纵自己。他也许能够预料,随着政风败坏,学风将日益败坏。



◆ 5 世界上最长的散步

- 黑暗森林,丛林法则,想起古代的镖局,真的是风险很大的职业。

> 据说“中国人害怕旅行”。仔细想想,旅途愉快的故事的确难得,拦路打闷棍,黑店谋财害命,溺死鬼找替身,好像离家一步,危机一触即发。闹鬼遇妖的场景多半安排在异地中途,到处立着“泰山石敢当”的石碑给行人壮胆。大山尤其令人望而生畏,每一尊岩石每一座森林都可以化为灵怪,连皇帝也“祷于山”。十几岁的孩子落了单,终点在千里外,我胸脯一挺,好吧,我换个方式,全程走完。


- > 我第一次全无遮掩、全无依傍、完全暴露。每一个问题都要自己解决,每一种后果都要自己承担。前面的村子里传来枪声,我必须想一想这是国军的中正式还是日军的三八式,射手是不是瞄准了我。中午打尖,绿豆稀饭里翻出来苍蝇,我必须决定喝还是不喝。晚上实在疲倦,有些事不能等到明天。烧热水烫脚,把脚上的水泡血泡刺破,咬紧牙关,用食盐水杀死伤口的细菌。事情是痛苦又无聊,我逼迫自己,毫不姑息,学会了自己对自己严厉,人生在世最忌顾影自怜。


- 现在是纪念品完全不值得纪念的时代。世界真的是不断的循环往复。

> 咳,那是个没有纪念品的时代。


- 看到这里感觉还是要跟着党走啊,历史使命真的很重要,中国人近200年真的是吃过的苦头太多了。

> 山中有个小镇叫牛蹄铺,走进去,看见当地小学一个女老师正带着学童教“唱游”。这里也有小学。人家不多,行商不少,有战时的畸形繁荣。看见“人”,才想起这地方真穷,大街上,孩子和老妪都瘦,大人的衣服前后上下许多补丁,小孩索性赤身露体。有肉店,可是没有一块新鲜肉。路旁小摊卖板栗粉做成的窝窝头,看上去像秤砣一样硬,也一样黑。唉,壮丽的河山,憔悴的人民,丰润的草木,凋敝的民生,使我惘然怅然。


- > 那时候,中国人(或者说,我所知道的中国人)心目中的公平和报应,大半要靠恶人和恶人之间自相残害,所以恶人必须辈出不穷,并且维持相当的数目。除此以外,正义怎样在这样的保长身上彰显,我那时确实不知道,我所认识的人也都不知道。


◆ 6 黄土平原上一行脚印

- > 我偶然动了“踩坷垃”的念头,就在耕作过的田亩上深一脚浅一脚蹒跚而行,不料没走多远看见了两具尸体。我急忙转弯寻找大路,坷垃地里比大路还要凶险难测。

 

- > 战争是残忍的,战争是一种社会教育,所以战时的人比平时冷酷。我想我逃不出这条定律。


- > 那时国府有国府的口号,中共有中共的口号。国府说抗日,中共说抗敌;国府说救国,中共说救亡;国府标举国家,中共标举人民;国府标举法治,中共标举民主。见了陌生人,听他开口说话,就知道来路。抗战胜利以后,“抗日、救国”鼓舞起来的民心薪尽火熄,“抗敌、救亡”激发出来的士气还有余脉千里。这究竟是事有凑巧,还是毛主席老谋深算?有谁知道?


◆ 7 宛西,我闻我见我思

- > 今天回想,那时候,我的精神出了毛病,疲乏,贪睡,长期头痛,肌肉酸软,胸口胀闷,食欲减退了,以前吃不饱,现在吃不完。心情充满悲愤和绝望,爱孤独,常发呆,思想很迟钝。我们哪有心理辅导,哪有健康检查,治感冒只能喝开水的日子,拔牙没有止痛药的日子,谁管什么忧郁症。如果说压力,压力是奋斗的理由,不是生病的理由,谁出现了这般症状,旁观者只会论断他不长进,没出息。 


◆ 8 汉江,苍天给我一条路

- 人性就是这么现实,差距越来越大,感情也越来约远。用现代的视角,不要做明知没有结果的付出,或者就是作者说的,也就是要做自己的史官。

> 多年后,我们算是懂事了,一想起她来就非常担心。我们渐渐能够以男人的眼光发觉她不是一个可爱的女子,她的身材、面容、性格,恐怕都不能使她的中学同学在拿到博士学位之后回到她的身边。她实在不该自己原地不动,用尽力气把未婚夫推举得那么高那么远。一个人用生命编写剧本时,要先想想自己能在其中扮演哪个角色。


◆ 9 一个读庄子的人谈论政局

- > 你的生命不是只有十七岁,也许有七十岁。现在只是为将来做准备,现在天大的事,将来回头一看,都是小事。


- > 还有,流亡学生的机会不多,首先弄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是爱情吗,得到了爱情以后呢?是结婚吗,再以后呢?生儿养女吗?一个流亡学生最重要的是读书,是追求知识,造就自己,这是主要目的,其他是次要目的,不要教次要目的妨碍了主要目的。你经过南阳,如果去游览了诸葛庐,很好,如果没有去,也没什么,因为那不是你的主要目的。


- 江师母很有智慧的女性。损失厌恶是最常见的人性弱点。

> 江师母说,人在失去了什么东西的时候,总觉得那个东西应该属于他,总是不甘心,这是人的迷惑。其实,既然失去了,就是应该失去,世上自然另有属于你的一份。只有知识应该属于学生,希望应该属于青年,不能失去,不该失去。


◆ 1 如果……这里就是江南

- > 据我耳目所及,二分校的刘宗元、宋钊、尹相墉、申淑贞、王学美、陈培业、司志国,也都在汉阴打下结实的基础,后来成为各行各业的专才。从此以后,我常告诉人家:没有好的家世(不要紧),只要有好的学校,没有好的学校(不要紧),只要有好的老师;没有好的老师(不要紧),只要有上进的志气!


◆ 2 最好的哲学老师

- 越来越觉得要珍惜眼前的生活。

> 汉阴一年,留下切肤刻骨的回忆。那年冬天棉军服迟迟不见,降雪的日子我们还穿着单衣。那年夏天行军,人人只带来极必要的东西,可是夏天的“必要”和冬天的“必要”相差这么远!雪花疏疏淡淡,从窗外朝我们身上洒,把人冻得像一张X光底片。咬着牙握着拳挺着胸生活,等到天晴了,温暖的太阳出来了,肌肉一放松,牙床、指关节、脊柱开始酸痛,手背脚踵的冻疮也钻心的痒。


- 环境对心态还是相当的重要。

> 离沦陷区远了,抗日的激情淡了,个人欲望蠢动,羡慕饱食终日。


- 其他没保障的地方估计还有吃人的。。

> 我们吃槐花、榆叶、田螺、麻雀、鳝鱼、野蚕的蛹


◆ 3 凡是你不知道的事就是新闻

- 编小道消息真的是很有效的人身攻击。

> 谣言从哪里来呢?说来话长。韩复榘为了改革地方行政,把一批县长调到训练班里受训,另外派了一批代理县长。这批县长认为“调训”不过是变个戏法罢了他们的官,牢骚很大,哪肯好好学习,主持训练班的人不敢得罪他们,任他们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这些县太爷聚在一起编笑话消遣老韩,把他的言行扭曲夸大,把别人的笑话拿来换上他的名字,他们经之营之,给韩复榘塑造了这么一个形象。


- > 他们说,假汉奸、唱双簧的说法离奇,就算真有这种设计也轮不到汪,汪这个人太聪明,政治野心太大,人得有几分傻,有几分愚忠,有几分宗教情操,才肯做这么大的牺牲。依汪精卫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判断,他是争权,是投机。政客联甲倒乙、联乙倒甲都可以,万万不可私通敌国,老汪这次是“天夺其魄”。


- 想想我们现在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留下来的格局。

> 那时苏联帮中共,英美帮国民政府,可能由中国的内战演变成世界第三次大战。


- 这点毛主席倒是做到了。

> 最后,我记得,张秀峰主任说,中国的社会应该改变,但是要由中国人来改变,不能由俄国人来改变。


◆ 4 从军文告引发澎湃的热情

- 蒋委员长操弄人心确实有一套啊,我现在看了都有点相信的感觉。

> 在我亲自统率之下来做我的部下。凡是立志革命、决心报国、愿与我同患难共荣辱、来做我部下的青年,我必与之同生死、共甘苦,视之如子弟、爱之如手足。


- 感觉更多的也是为了生存,当青年兵至少会有饭吃有衣穿。

> 体格检查的“初检”由团管区派医官到学校里来办理,我们怕瘦,喝足开水再上磅秤。聪明人先观察,发现受检时只脱上衣、不脱长裤,就捡些鹅卵石放在裤袋里。有人死盯住视力检查表,记清A B C D的位置,凭“背诵”过关。在中华民国的兵役史上,壮丁为了能够入伍而作弊,这大概是唯一的一次,团管区完全没有防备。


- 所以蒋委员长太依赖于权术了,如果真的把时间思考在中国的未来,中国的实际情况上,可能结果又不一样,但历史没有如果。

> 可是“十万青年十万军”之外,还有三百多万士兵,如果他们有人识字,如果他们也读了这文告,他们作何感想?何年何月才视他们如子弟、爱他们如手足?


- 果然,主要还是当兵有钱发,有饭吃,只是利用了学生了热情,而不是把这热情转换成报国的信仰。

> 老校长那时还在汉阴,他也筹到一笔奖金,从军的学生每人分到法币一万元,大约是一个教员十五个月的薪水。


- > 这一批从军的学生真幸运,他们还在受训,日本就宣布投降。从军成了他们既漂亮又实用的经历,即使在中共治下,也是一桩极轻的罪名,因为他们毕竟是献身抵御外侮。


- > 一九四七年七月,美国政府派魏德迈将军来华考察政局,新闻记者问他对青年军复员工作的看法。他说,中国艰苦抗战,农民的牺牲最大,学生并没有什么贡献,战后政府对农民的照顾太少,对知识青年的照顾太多了。那一次,魏德迈专说逆耳之言。唉,那时国民党认为,革命建国有三大要素:领袖,干部,群众,而“干部决定一切”。农民人数虽多,牺牲最大,不过是“被决定”的而已,青年军复员是培养干部啊!


◆ 5 悲壮与荒谬:无可评论

- 学生的力量如果没有利用好,就成了暴动,反抗和叛逆。

> 各地的从军学生都有情绪需要发泄。某地,他们离校以前敲烂了校内的玻璃窗,拔掉花圃里的植物。某地,他们打了饭馆的老板,砸碎了所有的杯盘。某地,他们打了火车站的站长,捣毁站长的办公室。由离校到入营,他们沿途制造新闻,地方治安机关不敢究办,唯恐背上打压“天子门生”的罪名。


-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 但是,最难磨灭的印象,还是某几位同学在腾腾杀气中守着那方寸清净,晨读晚修,分秒不辍。


◆ 7 新师表如此如此

- > 古人“贵易交,富易妻”。含含糊糊,半藏半露,现在,“阶级”!人家多坦白、多透彻啊!


◆ 8 孤雁不堪愁里听

- > 一中能做到,二十二中做不到,因为一中有教育家,教育家有道德使命;也有中共的工作者,这些人有政治使命,这两种人在一中是“天作之合”。而二十二中,这两种人都没有。


- > 想发财的人必须放弃他的穷亲戚,这是中国人的秘密箴言。


◆ 9 爱情,苦闷的象征?

- > 有一位同学,静听我长篇大论,面无表情,最后撂下一句:你很会劝人。这句话到底是褒是贬,很难琢磨。我说得出,做不到,常为别人打算,忘了为自己打算。


◆ 10 千里万里,爱情的网罗里

- 青年人没有方向的苦闷,看来古今一直都有。

> 我想,当年还有一个秘方,可以治秉文的病,就是加入中共的地下党。秉文丧失了人生观,中共可以给他一个新的;秉文让一个女孩的背影塞住生命的通道,中共可以替他挪开;秉文觉得天下无事可为,其实天下还有他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事,中共会向他展示,帮助他学习。


◆ 13 抗战胜利,别有一番滋味

- 这个比喻非常的好,读书就像存钱。

> 没人关心我在干什么,我也不邀任何人做伴,读书也像存钱,最好悄悄地干。有一次,念着念着,忽然一颗脑袋伸进来,他是本镇的农夫,也许以为我疯狂了。他退出竹林时,我跟着钻出竹林看他,他赶一头牛往上走,奇怪,他的牛会爬坡。是了,蒲溪是山地,需要能爬坡的牛,适者生存嘛!要把这句话告诉秉文才好。


◆ 14 形象是日渐磨损的币面

- 无论史学家怎么评价,以事实结果看,当时的国名党统治者确实已经丧失了统治力。

> 如果国共能就受降问题达成协议,避免演变成内战,他的声望可以恢复。如果蒙古真能建成独立自主的国家,不为苏联变相并吞,他受的伤害可以痊愈。如果国民政府能在战后复兴经济,使饱受战祸摧残的人民得到补偿,大众可以忘记对日本的慷慨。可是这三个“如果”永远只是如果。再下去,是国民政府对沦陷区的接收弄成“劫搜”。再下去,是一场糊涂的行宪。他的声望跌至谷底。


◆ 15 迟到的歌声:散了吧

- 想到了那句话,一个人真正的样子就看他成功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或者表现出来得行为。

> 举个例子。我们校中的将军之女,平时和大家守望相助,一声复员,马上有了孤芳自赏的架势。她坐飞机去徐州,住在司令的官邸里,临行虽然留下地址,可是谁也没再接到回信。那个和她秘密交换了三年情书的男生,专程奔赴徐州,登门求见,吃了一碗冰冷坚硬的闭门羹,造成他终身的抑郁沮丧。  


- 宝贵的人生经验。

> 所谓人生经验是什么?和将门之女谈情,他预先知道不会有结果,他得有五十岁。她动身登机的时候,他知道他们完了,他得有四十岁。当女生不肯回信的时候,他应该知道他们完了,他得有三十岁。可是那时他们十六十七岁,还要去敲官邸的大门,摘下苦果。


- 感觉音译得好有道理...

> 有人把大学(University)这个英文字音译为“由你玩四年”。


◆ 16 王吉林:死有锐于利刃

- 积累得矛盾压抑得太深太久了。

> 两个月后,我们再闹一场,然后集体离校,颇似战场上佯攻急退。分校主任额手称庆,他说坏分子都走了,学校去了心腹之患,从此可以风调雨顺。却不料“坏分子”生生不已,学潮也是前浪后浪,一波又起,而且后浪总比前浪高,闹到他下台,也闹到国民政府垮台。正是由于里层依然,表象也就继续。


- > 没有共产党的地方照样有学潮,学潮由国民党自己制造。  


◆ 1 竹林里的决定,离开汉阴

- > 那时除了二十二中以外,山东人在安徽还有七所学校,在四川也有一所学校,谁能迁回去,谁不能迁回去,也成了战后分配政治利益的一个项目。


◆ 2 宪兵连长以国家之名行骗

- 光宗耀祖自古以来都是中国人心目中的想法啊。

> 他说宪兵十四团就要离开陕西空运到北平接收,宪兵队的旁边,就是北大清华。老吴的预言博得更热烈的掌声。北平!也就是现在的北京,我们那一代对大都市有无限的向往,俗话说,“到北京放个屁,也给祖宗争口气!”什刹海、天安门、北京大学、全聚德烤鸭,全在名家的作品里再三向我们闪耀着。那是既不可即又不可望的天宫,如今我们却要去做主人。


- > 骗局总是针对着人的贪念作出设计,我们妄想占尽天下便宜,活该报应,可是政府行骗,政府纵容默许行骗,总不成体统。


- 工作中也有太多的虚诺。解决虚诺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 据黎东方教授写的《蒋介石序传》,当年蒋氏由广东出师北伐,对官兵提出承诺,北伐胜利全国统一之后,凡是参与北伐的官兵,都可以得到一份田地。黎东方很委婉地说,北伐成功以后,蒋氏左右的幕僚忘记提醒他们的领袖,以致授田并未实行。换言之,授田乃是虚诺。


- 在利益面前,真的什么手段都会用上,不要去考验人性。类比,正因为是熟人,奸商才会把你坑的很惨。

> 后来才知道,抗战八年,军事第一,国民政府开出多少空头支票!各地军政当局从未因为欺骗人民受到处罚,即使是严重的陷害。我们总算幸运,没有受害,也正因为太幸运,不知道防范。抗战虽然胜利了,国民政府还得准备内战,罗网依然张开。如何使骗术得逞,考验吴连长的才能,也关乎他的荣辱穷通。他的快乐要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你如果行骗,必定骗最相信你的人,骗一向朝夕共处的人,骗曾经倾心吐胆的人。有一个人欺骗他的朋友,受骗者抗议:“我们是朋友,你怎么可以骗我?”他得到的回答是:“正因为是朋友,我才骗得到你。”这是定律,政府也得受它支配。所以公务员、军人、青年学子受害最大。政府只好打击拥护它的人,削弱它的基础,饥不择食,蜻蜓咬尾巴,自己吃自己。


- 有的时代就是黑暗,个人没有办法去改变它,只能等待黎明的到来,换做个人的处境也是,有的时候就是呆在不如意的时间段,也只有时间去等待它的化解。所以说人生真的不是一帆风顺的。

> 那年代,这里那里,高尚的理想都短命,“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骗子是真的。”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这句“格言”正在中国大陆十二亿人民中间流行。


◆ 3 参加学潮,反思学潮

- > 领导学潮的人总是提出理想,例如反内战,要和平,再带领大家谋现实利益,例如争“公费”,争菜金,然后两者统一,例如停止内战,国库省下钱来增加老师们的薪水,免除学生的学费,改善学生的伙食。哪个学生能反对增加公费、反对改善伙食、反对替清寒学生募助学金?尤其是,助学发展成开舞会,反内战发展成罢课:坏学生欢迎罢课,逃避功课的压力,逍遥自在,好学生也由他罢课,减少竞争的对手,自己躲起来用功,凭成绩出类拔萃。所以拥护政府的“忠贞学生”苍白无力。


◆ 4 最难走的路,穿越秦岭

- 国军旧军阀的思维不知道现在洗掉了没有。

> 他设法弄来一辆大卡车运送我们,当年汉阴汽车极少,想必他费尽了力气。老吴不能把我们立刻带走,也是因为交涉车辆。车过蒲溪时特别加快速度,努力甩掉我们的旧梦。也是老天帮他的忙,学校门外的公路上有一个老者采樵归来,弯着腰挑着一担木柴,汽车与他擦身而过,吓得他踉跄跌倒,车轮卷起的飞尘埋葬他,露出一颗白苍苍的头颅,显出他在挣扎。我们在车上大笑,这一笑,我们忘记了二分校,确保了郑排长兵运的成果。这一笑,也笑出军心和民心之间的鸿沟。我们还是一个“准兵”,这老樵夫的痛痒已无关我们的痛痒,成为我们的开心果。以后国府调兵遣将,军人和民众始终各有各的喜怒哀乐,彼此很难产生同感。


- 路是人走出来的,可是终点又在哪里呢?

> 每天夜晚我都要想一想:人为什么要世世代代住在山里?为什么不离开?“路是人走出来的”啊!那时候,鲁迅的每一句话都是格言。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走,一定要走出去,山路崎岖,上山一身汗,下山一身冰冷,一天之内好几个寒来暑往,由脚掌到足踝都磨出高温,如炙如烤。走啊走,推开群山万壑,人要走路,山挡不住。一路都是晴朗的天气,风云变幻都在山外,偶然夜间有一阵小雨。夜宿农家,枕上听雨打蕉叶,早晨一看,门外并没有芭蕉,怎么回事,想了很久。


◆ 5 新兵是怎样炼成的(上)

- > 在一种权力之下,无论那权力多小,多暴虐,无论那权力给你多大痛苦,总有受苦的人攀附它,出卖同类,逢迎它的需要。


- 用现代的语境就是pua…打算你的人格,重新进行塑造。

> 新兵训练是一种轮回,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如此这般捏塑而成的士兵,当然不会爱民,一个人格破碎的人很难有爱,更难有大爱,除非后来从宗教情操得到救赎。如此这般成长的人又怎会威武不屈?如果班长是他们的教士,“胳臂拗不过大腿”、“别想拿鸡蛋碰石头”是他们代代相传的圣经,后来内战的战场上,处处有“四十万人齐解甲”的大场面,也就事出有因了。


◆ 6 新兵是怎样炼成的(下)

- 这种场景好像就在身边。。

> 这一批新兵给那些班长很大的压力。有人说笑话,军训教官懂一二三四,音乐教员懂一二三四五六七,数学教员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现在是只懂一二三四的人当权,管理教导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人,班长们有自卑感,他们必须打人维持尊严。他们知识不足以服人,道德不足以感人,气质不足以诱人,但膂力过人,打人最方便,最占优势,收效也最快。多年后,我读某一位俄国作家写的故事,他说他母亲一向用体罚管教孩子,母亲常说,“打一次比不打两次更有效。”班长们一定完全同意。


- 看到这里,30岁的我有种奇怪的危机感。。

> 学者说,三十岁以后,人多半是重复、加强他三十岁以前学到的东西,三十岁以前奠定广度,三十岁以后只能堆积厚度,老进士的话可以如此解读。


- 这是个好问题。但被班长用来自欺欺人了。另外也感受到有的时候无知的人就是自信。

> 班长常常问我们:世界上有物理博士,有化学博士,你们可听说有军事家博士?没有,确实没有。班长又问:为什么军事家没有博士呢?他说,因为军事学问太高深,单说立正姿势已是神妙莫测,谁也没有资格评定他的成绩。班长侃侃而谈,洋洋得意,虽然对列兵讲话,也站出一个漂漂亮亮的立正来,仿佛他就是军事家。那时我已知道,因为大学没有军事家学位,所以世上没有军事家博士。


◆ 7 两位排长怎样庇护我

- 感觉很多文化差的学校老师也一样,学生可能不行,也不爱读书,但是还是要完成授课任务,对牛弹琴。

> 张排长年资深,已经训练过好几批新兵,不管新兵程度有多低,他都要照上面制定的课程表对牛弹琴,心中一定无可奈何。这一次面对我们这批流亡学生,他算是遇到知音,尤其是我,对他的讲授时时心领神会。他似乎想知道杨排长有没有看错人,讲课时随机拿一些问题考问我,例如背诵步兵操典第一条,背诵立正姿势的要领等等。还好,我都能答得上来。


- 看到这里,我也心生佩服。

> 杨排长必须马上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下半月的菜金如何筹措;第二,下半月的菜比上半月差得多,他如何向全连士兵解释。张排长、黄排长都为他分忧,各自对本排士兵说明委屈,他们谁也没怀疑杨排长贪污。我不知道杨排长如何渡过难关,即使在个别谈话的时候,他从未提过半句。他才二十四岁呐,这么有担当。


◆ 8 南京印象——一叠报纸

- 现在这句话还流行着,只是换了地方。

> 那时流行一句话:“到了南京,才知道自己的官小,到了上海,才知道自己的钱少。”


◆ 9 南京印象——一群难民

- > 西方人说,国共内战是美式代理人和俄式代理人的战争,我不同意,我看是中国孔孟文化与马列文化的战争,战争结果,中国传统文化失败。一九四九年撤守台湾,国民党“痛改前非”,这才放手推出“仇恨猜忌”的文宣来。


- 我在想,中国人之所以喜欢窝里斗,互相出气的习性,正是因为从秦时统一产生的,统一了文字,统一了货币等等,但思想和利益本来就很难统一,就上中国又大,统一的思想又根深蒂固,这就是个矛盾的事情,也就塑造了这种内斗的心理结构。

> 六月二十三日,我在上海,“上海人民和平请愿代表团”晋京请愿,他们在南京下关车站下车,苏北难民冲上去,见人就打,把团长马叙伦打了,把女代表雷洁琼也打了,连新闻记者和看热闹的一个女子也挨了打。此时我们在上海等船北渡,我读各报的新闻报道,一点也没觉得意外。打人当然是大错,这是评论,若要客观分析,那些难民怨气冲天,情绪极易冲动,“和平请愿代表团”的言论倒向一边,措词又十分激烈,并不能增加难民的理性。我相信难民到下关车站阻挠请愿,出于自发,我也不怀疑特务人员混杂其中,煽风点火,国人口诛笔伐至今未息,国民党应该完全承受。但是,我还要说,“和平请愿代表团”的成员都是高等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心,国家的智慧,南京请愿一行,他们也的确没有好好地扮演他们应该扮演的角色。


◆ 10 我爱上海——我爱自来水

- 工业革命真的很伟大,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只是搭上了末班车。

> 我爱自来水,在家乡,饮水多么难,挑水多么苦,我干过挑水的活儿,曾经掉进井里。曾经看见乡人凿井寻水,昼夜挖掘,结果汗水比井水多。曾经看见山区的居民打水,井深,井绳长,自己挑着水罐,却用一头驴子驮着井绳来去。乡下小媳妇的重担:一是推磨,二是挑水。少林寺小和尚苦修:一是打柴,二是挑水。八路军收揽民心:一是唱歌,一是挑水。大上海神通大,你只消伸出三个指头,轻轻转动龙头的旋钮,清水就哗啦哗啦流出来,要多少有多少,听那哗哗的水声真有些心疼,几乎流下眼泪。

   我爱柏油路,平坦宽阔,没有坑洞,没有石头,没有牛屎马粪。一眼望不到尽头,房屋和树木都排列两旁,不来阻挡。下雨天想起柏油路的好处,哪像家乡的泥巴路,一脚踏下去,泥深淹没到脚脖子,泥水脱掉你的鞋子,脱掉你的袜子,脚上免不了留下伤口,泥水里藏着铁钉子碎玻璃。晴天想起柏油路的好处,太阳光的热度藏在柏油路里,柏油路软软的,隔着你的鞋底轻轻地烫你的脚底板,像针灸一样,某种舒适贯满四肢,哪像河南的黄土路,飞沙扬尘,几乎要活埋几个人。忙里偷闲,柏油路上走走,真觉得到了外国。

   我对自己说,假如可能,我愿意今生永远住在有柏油路和自来水的地方。只要有柏油路和自来水,大概也会有医院、市场、车站、邮局,也会有报摊、书店、学校、教堂……没有医院车站、没有书店学校的地方绝不会更好。


- 西方文化当时冲击实在太大,人性的释放,很多人都没有做好准备,尤其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民,国民党作为当时的执政政府也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失败真的是必然的。

> “由西京到南京有多远”?他们的问题犹在我耳边,我已经知道答案。“由沈阳到天堂地狱有多远”,谁能答复?那时一个大兵,即便是宪兵,也没人照顾他们的灵魂,没人来教他们读书识字,没人来教他们念经祷告,没人来陪他们唱歌下棋,没人告诉他们怎样一步一步上进,他们能有多少定力、多少良知来抵抗罪恶的污染?他们又有几条命来偿付天地不仁?再过一年,全国解放,通信的障碍拆除了,他们的父母天天等待游子的消息,“时间”要用多少岁月来慢慢杀死“希望”?



◆ 11 我所看到的日俘日侨

- 这也是日本色情业发达的一个历史原因。

> 动荡之世,“每一个维持尊严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牺牲尊严的女人。”日本男人亏欠中国人,中国男人亏欠日本女人。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美色,正如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有权势,双方都有自知之明,不得已而求其次,连我们的几个班长都没留空白,他们总是白天外出,匆匆赶回来参加晚点名,一脸酒色财气,连长训话,要求大家“节制”。后来知道,美军占领日本以后,日本女子为美军官兵布置温柔乡,赚外汇,也争取美国对日本的同情。美国记者发出报道:“东京的妇女大半是妓女。”中国记者水平高:“日本的女子大半是西施。”西施牺牲肉身,图利本国。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台湾企业家许文龙旧话重提,他称赞日本女人牺牲色相,挽救日本危亡。


◆ 1 沈阳市的马前马后

- 这个是怎么样的联想。。

> 枪管比较短,想起蒋委员长的身材。


◆ 2 宪兵的学科训练

- 升职加薪真的都有风险。

> 我正式投入社会组织以后,总是遇到大有谋略的上级,他总是希望部下勇敢地去破禁忌、试法网、创业绩。政府机关降罪,他顶住,若是顶不住,他牺牲你,弃车保帅。大家都硬着头皮照老板的意思做,他们不知道“三说”,好在多半平安没事。可是我心中有“三说”,我总是拒绝“同意”,我在法理上站得住,我在老板的阶下站不住,所以人家升官总是比我快。我虽然有些坎坷,老板宽大,倒也没让我挨冻受饿,文章写到此处,我遥向老板们在天之灵致谢。


- 国共都是一党专政,但国民党中央政府确实不够强大。另外国名党最终培养出来一个台独的反对党,这应该不是当初所想的。

> 国民党的一党专政也快要过去了,潮流冲击,宪兵需要蜕变,身上那一层硬壳脱不下来,只有一再收缩,减少时潮的冲击面,这是国民党丧失创造力的征候之一。


- 中国这种秋后算账的轮回真的是每个时代都有。

> 九五〇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凡是当过中华民国宪兵的人,当然有历史问题。一九六八年,中央颁布公安六条,宪兵上等兵也定性为反革命,这就太抬举宪兵了。我们受训一年,从未学到能阻遏中共发展的东西,没喊一句反共口号,没读一页反共教材,没人讲解放区实况,没人讲侦破中共地下组织的案例。“国父遗教”、“领袖言行”,也都是退到台湾以后的新课程,我们都是没有思想的木偶,复杂的思想如民主自由,固然不该有,简单的思想如忠党爱国,似乎也不必有,最要紧的是服装整齐,姿势正确,站卫兵,摆仪队。哪能赶得上人家八路军,除了“人人都是战斗员”以外,还要“人人都是情报员,人人都是宣传员”。


◆ 3 宪兵的勤务训练

- 体悟的太有道理了。

> 这得郑重介绍六团的副团长,他讨厌我们的朱连长,经常当众指责,而他的指责往往不成理由,长官指责部属,必须“不成理由”才显出权势。


◆ 4 我第一天的差事

- 中国真的一直没有变。

> 回到队部写“日报”,我直言军车违反交通规则,除了文字说明,我还画了一张图。团部打电话来称赞,日报有图有文,这还是第一次。后来伤者死亡,肇事的单位希望和解,传话恐吓死者家属,“东北人胆大”,家属不屈,坚持告状。法庭传我作证,我实话实说,死者的子女当庭给我磕头。


- 想干啥就干啥,不考虑后果。

> 党国元老陈立夫曾经指着蒋先生的画像说:“他是活着的上帝。”


◆ 5 左翼文学熏陶纪事

- > 我们那一伙文艺青年,得意的时候读老舍,老舍教我们冷讽热嘲、幸灾乐祸;失意的时候读鲁迅,鲁迅替我们骂人;在家读巴金,巴金教我们怎样讨厌家庭;离家读郁达夫,他教我们怎样流亡,怎样在流亡中保持小资产阶级的忧郁,无产阶级的坚忍,资产阶级的诗情画意。


- 这段话真的令我反思。

> 我后来做事常常抗上,不能和强者合作,脾气急躁,反应每每过当,我猜想肇因这些作品灌输的意识。感谢那些老板包容我,但是也有人在我的安全资料中加添麻辣。有一次,我为了弱者的利益和强者争辩,那强者问我:“像你这样的人应该留在大陆做共产党,跑到台湾来做什么?”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才发觉陷入很深的泥淖。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 9 我的名字王鹤霄

- 现在大部分的用人都是这一套,唉…

> 为什么不办任免手续呢?其一,如果办公文报上去,说王鹤霄辞职了,上尉军需出缺了,上级机构可能不容分说“空降”一个人下来,老板的眼睛里无异渗进一粒沙子。其二,即使老板可以照自己的意思用人,他要用的人,譬如我,资历不合,上级也是不准。一个风调雨顺的单位,往往多年不任、不免、不奖、不惩,主办人事业务的官员是最清闲的人。


- > 为什么不办任免手续呢?其一,如果办公文报上去,说王鹤霄辞职了,上尉军需出缺了,上级机构可能不容分说“空降”一个人下来,老板的眼睛里无异渗进一粒沙子。其二,即使老板可以照自己的意思用人,他要用的人,譬如我,资历不合,上级也是不准。一个风调雨顺的单位,往往多年不任、不免、不奖、不惩,主办人事业务的官员是最清闲的人。


- 哪里都一样,都是争权利,推责任。

> 单位为了争权利、推责任,公文往返,钩心斗角,或者报销遗失短缺的军品,巧用法规缝隙,我觉得妙趣横生。例如某一军品是由四个小件合成,遗失了一百“套”,要追究责任,遗失了四百“个”,可以注销。  


◆ 10 贪污哲学智仁勇

- 利益才是绑定人的关系最佳手段。

> 监督者和被监督者“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关系超过同乡同学同宗。


- 这个我也早已领悟到,不是想把事情办好,就能办好,可能反而一团糟。

> 这一段烦恼我久久不能忘记。并不是动机好就能把事情办好,一颗好心可以受到各式各样的利用。


- 感觉蒋委员长也是被利用了。虽然确实要付主要责任,但这个锅确实也很大。印着他头像的钞票贬值这么厉害,人民能不痛恨他么。。

> 此时我在上海,看见面额一百万元的大钞,也看见臭水沟里都是百元千元一张的金圆券,上面印着蒋介石的侧面肖像,面对五百元一千元的数字。钞票变垃圾,景象恐怖,现实成虚幻,生存被彻底否定。丢弃钞票的人有意污损咒诅某一个人,这个人能有多大福分、禁得起这样折损?


◆ 11 秦皇岛上的文学因缘

- 漂泊久了,就想安定,安定久了,就像漂泊。看同类小说久了,就像换口味,换了口味,又回到最初。人性总是喜新厌旧,不喜欢重复。

> “当你写不出文章来的时候,你就该阅读或旅行。”那几年我南船北马,心中渴求安定,旅行二字,味同嚼蜡。那时我读文艺小说义愤填膺(主流文艺作家爱写现实人世的愁苦不平,鼓励抗争),读爱情小说愁肠百结,几乎没力气揭开书本,没奈何,我找上武侠。


- 我在想,武侠小说其实也是培养阅读兴趣的一门书籍。

> 若是武侠,中文三万字总得写出十几个情节来,情节密集,把自然风景、人物心理、哲理思考、美感经验挤出去,全力诉诸好奇心的满足,所以武侠小说能使人废寝忘餐,堪称“杀时间”的利器。


- 现在好多人也还是,感觉我们的舆论风向也是,都不是基于事实,而是把事实基于立场越描越黑。根本没有推理。

> 那时社会普遍缺乏逻辑思考,用意识形态论事。他们口中笔下的事实不是事实本身,而是对事实的诠释。事实的发展永远是合乎逻辑的,事实的“诠释”却往往违反逻辑,这里那里都是意识形态正确、逻辑错误的顽童或玩童。


- 确实王鼎钧先生的文字有些地方偏冷,但是挺好的,比较容易没有设置立场。

> 另一方面,武侠使人果断,侦探使人冷酷,对我的写作大概有负面影响。


◆ 12 由学运英雄于子三看学潮

- 一切皆有因果,我们只是时代的一粒沙,那些掌握时代的人才是真正的主人。

> 如果文章现在写,我会说,“大时代”的青年是资本,是工具。我们振翅时,空中多少罗网;我们奔驰时,路标上多少错字;我们睡眠时,棉絮里多少蒺藜;我们受表扬时,玫瑰里多少假花。渴了,自有人向你喉中灌酒,死时,早有人为你准备好墓志铭。天晓得,因为热血,多么狭隘的视界,多么简单的思考,多么僵硬的性情,多么残酷的判断,多么大的反挫,多么苦的果报。


- 最终还是被“时代”利用了。

> 中共对学潮用心之专,用力之勤,当年“各界”有谁知道。学生争民主,要和平,他们怎知道学潮是“解放战争的第二阵线”,于子三的九牛二虎之力,无非“策应苏北解放军的战斗”。


- 想起乌合之众那本书太晦涩了。大白话描述乌合之众。

> 我没能把那篇文章写好,如果十年以后写,我会加上“人一多你就犯糊涂”,我已读过许多研究群众心理的文章,但我宁愿引用母亲这句家常话。我已知道个人一旦融入群众,往往陷于催眠状态,思考力、判断力很弱,据说智商只有十四岁,盲从妄动,跟大伙儿一齐叫、一齐冲。日本人常说“红灯大家一齐闯就安全”,其实“他所做的他自己不晓得”。这时候群众会像磁石一样,把旁观的人吸过去、卷进来。当年军警镇暴,也往往把看热闹的人打一顿,或者把中途经过现场的青年铐起来。


- 这么看来我之前也是受这些思想影响严重,人还是要更现实,脚踏实地,专心读书,把每个工作都做好,在这里我觉得蒋委员长也说的极是。

> 那时政界和教育界的要人发表许多文告,劝学生专心读书,似乎毫无作用,《蒋主席告全国青年书》,要求青年不要对现实期望过高,老生常谈对初生之犊,学生当做笑话。官员文告的说服力赶不上北洋政府时代的蔡元培,而学生的斗争技术超过五四,起初,学生是胆怯的,零乱的,当局略施小技可以对付过去,但是根本问题犹在。学生回去想一想,心里不服,还要再来,这一次他们比上一次能干一些,一次又一次,你那点子老练,那点子机变,那点子尔虞我诈,学生不久就摸清了,你也许有几个高招,但每一招式只能用一次,下一次,学生就知道怎样破解。你纵有可敬的品德,可爱的风范,可羡慕的学问,拿来掩护现实的缺憾,抵挡潮流的冲刷,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以有限对无限,终究要赤手空拳。


- 长大了看,感觉胡适讲的是对的,救社会先救自己。只是凭着自己学生的身份,以及满腔热血,是无法救社会的。

> 胡适名高、技巧也高,抬出左派最喜欢的易卜生,引用他的名言,劝告学生“要救社会,你自己得先成器”。一言既出,四处回声,都说胡适脱离青年、不配做青年领袖了。我算老几?怎会有我的发言权?思来想去,一定是和声太多,“另类”太少,编辑台上降格以求吧?


◆ 14 山东——从洗衣板到绞肉机

- 主要原因还是失了绝大部分的民心,王鼎钧先生写了大量大量失民心的事实,却还是认为主要原因是军事上的失败,也有它的视野局限。

> 国民党失去大陆,原因很多,我总觉得主要的原因还是由于军事失败,而军事失败主要的原因,由于情报失败,金鱼缸撞保险箱,即使战后不裁军,即使没有马歇尔调停,恐怕也是这个结局。


- > 那时国军从不结合民众,他们不读史,不知一个农夫关系战争胜负、大军安危。在他们看来,老百姓都是“匪”,或者都“通匪”,中央军好像不是跟共军作战,而是跟全体老百姓作战。杨正民教授的回忆录《大地儿女》记述,他的老家在山东定陶,抗战胜利,国军开到,竟把村民都集中看管才放心宿营,国军真的进入了“无人之境”,没有人真心向着他。


- 所以作者说国民党失败的根本在于军事,其实这才是真正失败的根本,失去民心,也就失去了天下。

> 那时国军从不结合民众,他们不读史,不知一个农夫关系战争胜负、大军安危。在他们看来,老百姓都是“匪”,或者都“通匪”,中央军好像不是跟共军作战,而是跟全体老百姓作战。杨正民教授的回忆录《大地儿女》记述,他的老家在山东定陶,抗战胜利,国军开到,竟把村民都集中看管才放心宿营,国军真的进入了“无人之境”,没有人真心向着他。


◆ 15 山东——天敌之下的九条命


- > 概括地说,国民党办事“执简驭繁”,社会组织已经形成,已经运作,国民党顺应这种运作,倚赖由运作产生的枢纽人物,掌握枢纽就掌握了社会。地主是佃农的枢纽,资本家是工人的枢纽,校长是学生的枢纽;一个校长等于全校学生,一个地主等于全村佃户,一个厂长、董事长能抵他旗下一千个工人。国民党注意拉拢这些人,重视这些人的代表性和影响力,也偏重照顾这些人的利益。共产党不怕麻烦,反方向而行,它搞“农村包围城市”、“小鱼吃大鱼”。它结合贫农,不要地主;它结合工人,不要资本家;它结合学生,不要教育部长。一部总机下面有一千具电话,但是它可以使九百具电话机不通。它在全民抗战的号召下,理直气壮地去组织学生和农民,因为上阵打仗要靠多数,不能靠少数。等到民众组织成功,军队训练成熟,政治运动轰轰烈烈,当务之急是一齐动手摧毁那些枢纽,重组社会,痛快淋漓!


- 土改也有点问题,就是过度的二元化,忽视地主等阶级的贡献和作用,事件的事情真的是很复杂。任何行为的发生确实是有动机,可动机或者说初心,也可能一代又一代的发生改变。

> 说到改革社会,那时主要的表现是“土改”。山东省农村多、地主多,山东人对土改的感受特别深刻。农人一生离不开土地,农民多么渴望自己有一块田,多少农民终生流汗难以达到目的,而地主、尤其是大地主拥有那么多田产!“一家饱暖千家怨”,佃农对地主有心结。共产党来了,把地主的土地分给佃农,因为“这块田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农民非常激动。然后中共又说,你们必须把地主彻底打倒,斩草除根,防他死灰复燃,夺回田产。充满了危机感的农民,用中共发明的方式,把地主斗倒、斗伤、斗死,这就和地主阶级结下血海冤仇。走到这一步,农民无路可退,无处可躲,只有紧紧依靠中共,从军支前,献上身家性命,以防地主的保护人国民党回来算账。


- 所以看,民主社会确实也挺重要,不然只是非黑即白,非友即敌,利用矛盾和仇恨来达到某种目的,社会就会变得很残酷,一定要形成包容的社会。

> 山东土改惨烈,“五岳归来不看山”,山东是土改的“东岳”。文学作品写土改,《芙蓉镇》是扮家家酒,《白鹿原》比较深刻,其中有些细节,例如某长工最恨他的雇主,那人走路老是挺直腰杆,所以长工在土改时专门打断雇主的腰,让他到死直不起腰来。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刘一皋指出,农民“并非只想改善些子(一点点),那是远远不够的,他们经常梦想一下子翻飞到最高”。据我所知,土改充分满足了农民的幻想,农民可以用铡草的大刀把地主“铡”死,可以往地主头上浇开水把他烫死。斗争大会高潮迭起,地主不堪其苦,恰好会场旁边有一口井,他赶快跳进井里淹死。今天斗争熬过,明天斗争难熬,夫妇二人头上顶着“光前裕后”的门楣,面对面吊死。考验愈来愈严酷,刀尖向内,儿子清算老子,妻子检举丈夫,最好的朋友掌握你最多的秘密,也最有资格置你于死地。于今大学教授在他的论文里举重若轻,“尽管清算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但是由于这些法令条文都是原则性规定,缺少可行的严密性,而且随着运动深入,政策也随着变动,简单化的解释在实际操作上是没有多大作用的。”


- 所以说农民虽然有力量,但行为整体是愚昧的,看到这里我确实觉得有点过分了。

> 外祖母是个寡居多年的老妇,家中田产早被舅舅卖光,她的身份仍然是地主。土改无情,她老人家按照规定“扫地出门”,不留田产,不给住所,不问生活。她死在村头的一个席棚里。我那个骑驴打游击的舅舅,乡人告诉我“他没能老死”,我千方百计找到舅舅留下的两个儿子。


- 真的希望祖国能够不断进步吧,虽然人类的阶级根深蒂固,但是国人的思想进步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希望随着国家越来越富裕,越来越自信,绝大多数人都成为包容的人。另外世界也是这样,感觉底层人民都是有这种倾向,真正要解决世界的矛盾,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共产主义,其实都还没有答案。

> 且说那时候,“逃亡地主”的子弟组成还乡团,尾随国军进入新解放区。国军应该使用这些人安抚乡亲,笼络人心,可是国军发给他们枪械子弹,教他们去杀人报仇!这些子弟本是民间拥枪自卫的骨干,大多数打过游击,或者有跟共军交手的经验,看人流血并不手软。国共对进,共军走了,国军暂不进驻,预留短暂的真空时间,默许还乡团先去“惩罚奸民,铲除障碍”。还乡团杀掉为中共工作的人,杀掉分了他家田地的人,杀掉斗争会上活埋他父母的人,那些人也曾是他们的邻居、佃户或仆从。还乡团杀人不经过任何程序,路上遇见路上杀,田里遇见田里杀,家中捉到家中杀,那时农民耕田经常耕出尸体来。国军犯过许多大错,这是其中一错。还乡团杀人,逼得那些老百姓跟中共同命一体,今生今世再无反顾。


- 老百姓好惨,夹在中间,做什么都是错的。。

> 中共土改、学潮固无论矣,国军常常半夜出城到卫星村落去抓壮丁,乡村年轻人不敢在家睡觉,逃到离城很远的野地露宿,中共提供招待所管吃管住,只消三天两天,已在他们身上烙下印记,国军把他们列入通匪的黑名单,他们回家再也难以安居,只有离家正式“投匪”。


- 不断完善的秦制。

> 北京大学教授刘一皋教授用他的学术语言这样包装起来:“新的编村制度全面实施,强化了政权对农村的直接控制,基本上完全改变了过去相对松散的行政结构。在乡村建立村民委员会、村武委会和民兵治保员等机构,职权包括生产、自卫、治安、财政、文教、调解、贸易、合作社等,涵盖了全部农村社会生活。同时农村中还普遍建立了共产党支部、农会、工会、青救会、妇救会、儿童团、识字班、互助组等群众组织,传统的血缘、地缘组织被取消或改造,每个村民都要根据自己的政治、经济、性别、年龄、文化程度等情况,加入数目不等的各种组织,农村社会被置于有机的严密的组织网络之中。”


- 陈毅元帅说过:“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

> 那时候,山东的解放区、也就是山区和农村都非常穷苦,但民众竭尽所有供应前方共军的军需。一九四七年一月有所谓“鲁南战役”,国共交战十八天,据苍山文史资料,仅我的家乡苍山一个小县,供给解放军毛线袜四万双,干菜两万斤,花生米五千斤,公粮一百二十万斤。家家把枕头套拿出来当口袋,参军一万人,家庭主妇蒸馒头,烙煎饼,九天九夜不休息,许多人累昏了,衣袖着火还不知道。一九四八年九月,共军攻打济南,单单我的家乡兰陵和我的外婆家南桥,两个乡镇昼夜赶工,磨出七万八千斤面粉,提供四万六千七百一十块门板做担架。一九四八年山东春旱,饥民两百万,鲁南为重灾区,战史讴歌淮海战役民众“支前”,山东出动民工两百万人,食油三十五万公斤,食盐三十六万公斤,肉四十三万公斤。单是兰陵一个镇,要负责前方一个师的补给和担架。各地民众推着小车,把这些补给品送到前方,车队千里,昼夜络绎不断。伟哉壮哉!神乎魔乎?


-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 国军穷竭民力,并没有弄到这个程度,它也无法做到这个程度,国民党编神话,也没有这么大的想象力。中共说过,农民自私保守,不可能自动放弃财产,必须如何如何。到底“如何如何”才做到“国民党吃鸡自己抓,共产党吃鸡送到家”?答案可以从“人民民主专政”六字真言中探索。学者既要维护学术尊严,不能说谎,又要符合当前政策,不能实话直说,发展出一套模棱两可、点到为止的说法:“许多工作都是依靠部分积极分子,特别是少数干部强力推行才得以完成的。”……“运动本身是发扬民主的一种方式;但大规模的带有激烈阶级斗争性质的运动,运作过程恰恰是经常违反民主原则的。”伟哉壮哉!神乎魔乎?自私保守的农民纷纷自动放弃财产,他们“划掉了自己”。


- 从动乱中走过来的人,真的是九死一生。

> 猫有九条命。料想有许多人是猫。如果只有一条命,今天我断乎不能坐在这里写文章。我的家乡旧侣,一条命给了黄河,一条命给了抗战,一条命给了内战,一条命给了土改或“文革”,一条命给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法”。我们都还活着,隔海相看。


◆ 16 东北,那些难忘的人

- 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 一个人,无论他有多好,他不能取代所有的人,到了极不相容的时候,只有调整少数,维护多数,这是“经济”原则。有位军官本是孙氏部属,他千方百计调出来,他说良禽择木而栖,孙立人这棵树有危险。


- 真的重点不在于真相是什么,而是真的是谁掌握了解读权或者解释权。

>我们说朱连长是好人,没有用,得副团长说他好才行;我们说沙团长是好人,也没有用,得中国共产党说他好才行。共产党也不是唯一的裁判,在这世界上谁也没有最后发言权。


- 历史真的是捉弄人!

> 我跟杨老通信,连续十年,安慰他,感谢他,劝他,帮助他建立基本生活,寻找子女的下落。我也帮张老买洗衣机、修理房子。杨老反对“平反”,反对我在回忆录里写出他的名字,本书初版只称杨排长而不名,二十一年后本书改版,才把“书质”两个字补上。他拒绝回忆当年东北的工作和生活。他对现在和未来完全绝望,也完全厌恶自己的历史。他也不肯皈依佛教或耶教。他原是一个充满理想和朝气的青年,他原是一个充满爱心和正义感的军官,他原是一个安分守己苟全性命的小市民!可是这几个角色命运一律不准他扮演。



◆ 17 滚动的石头往哪里滚

- 真的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如果仅从结果上看,王鼎钧先生是幸运的。

> 我也流下眼泪,我的眼泪冰冷,手指发麻。世界太可怕了,这要多大本领的人才配站在世界上,像我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能够存活。天崩地坍,我还有什么保障,平素读的书,信的教,抱的理念,一下子灰飞烟灭。我是弱者中的弱者,唯一的依靠是有权有势的人也有善念,欺善怕恶的人也有节制,可是命运给我安排的是什么!很久很久,我的心不能平静下来。


  

◆ 4 上海市生死传奇(上)

-真的是运气爆棚。那年代这种重逢完全不敢想。

> 奔到江湾军械库,先找我的堂弟东才和同学袁自立,他俩都是我在秦皇岛从中安排得到工作,劫后重逢,两人热情接待。不仅如此,我赫然发现父亲也在江湾,蒙他们两位照料!这一惊一喜非同小可。淮海战役发生,父亲难以留在浦口,妹妹和弟弟把他接到流亡学校里去住了些时,跟学生一同吃大锅饭,学校缺粮,他又到上海投奔堂弟。我能脱离解放区回到父亲身边,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个意外,他俩能在我行踪不明之后照料我的父亲,真是今世难见的高风。


- 形式比人强啊,真的要学会顺势而为。

> 三十年后,两岸政策急转弯,总有最后一个因“通匪”而判刑的人,总有最后一个因“反革命”而劳改的人,他们应该是重要的新闻人物,让我们思考法律到底是什么。


◆ 5 山东青年的艰苦流亡

- 要从时代的局限性去理解一代人,一个人。

> 父亲是个守旧的乡绅,严厉而沉默,平时和儿女没有什么沟通,更不相信“以鼓励代替责难”之类的诫条,用今天的标准衡量,他有许多缺点。但是他的道德勇气也是从旧环境旧人生观培养出来,他在激湍中坚定地撑着一艘又小又破的船,没有帮手,只有载重,他有高度的毅力和责任心,临难应变,大勇大怯,能屈能伸。


- 感觉中国人真的是苦处来的,逼出来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如果不是老天爷那么的残忍,中国人何必像这样的艰苦奋进。

> 天助人助者,人助自助者,这群流亡学生无论成就大小,知名度高低,都成社会上的有用之材,“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动心忍性”,都发生了正面的作用,这“八千子弟”是八千个证人,证明咱们受中华文化陶冶的人可以具有这般韧性,青年朋友可以从中寻找大勉励、大启发。谁来从青年成长的角度写山东第二代流亡学生的历史?恨我不能。


◆ 用笔杆急叩台湾之门

- 真的反馈很重要,这也是很多自媒体能做下去的根本原因吧。我得正反馈又在哪里呢?

> 且说那时,密集的鼓励更坚定了我要做作家的决心。今天回想,并非我的文章如何出色,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个不会赌博的年轻人,初次坐上牌桌,往往手气顺极了,这一把通吃,下一把又是通吃,资深的旁观者点头嗟叹:赌神菩萨要收徒弟了!自此以后,这个年轻人就要迷上牌九,无怨无悔。世界三千六百行,有贵有贱,有逸有劳,有穷有达,每一行都有传人,千年万年,连绵不绝,都有这样类似的接榫。一九四九这一年,耿修业主编《中央日报》副刊,孙陵主编《民族报》副刊,凤兮(冯放民)接编《新生报》副刊,稍后又有徐蔚忱接编《中华日报》副刊,大将就位,副刊左右文学发展的态势形成。各副刊的内容风格逐渐蜕变,出现女作家的绵绵情思和反共文学的金鼓杀伐,彼此轮唱。那一年,这些副刊养活我,补助我一家。 


◆ 匪谍是怎样做成的

- 群众完全没有独立思考能力,联想到了最近的国足,大众真的没有判断力,谁掌握了舆论战场谁就掌握了群众。

> 这句话本来想分化学生和校长的关系,殊不知把张敏之校长逼上十字架,当时学生六神无主,容易轻信谣言,这就是群众的弱点,英雄的悲哀。 


- 爱国下面确实有很多东西肮脏不堪。

> 为国家留颜面,不为国家留心肝,所谓国家颜面成了无情的面具,如果用这块面具做挡箭牌,一任其伤痕累累,正好应了什么人说的一句话:爱国是政治无赖汉最后的堡垒。 


◆ 小说组的讲座们

- 小说戏剧,还是日常的产品故事PPT,最核心的也是要制造冲突,金字塔原理说的也是要制造冲突。

> 人间的矛盾冲突在哪里?在“阶级”,“阶级斗争”凿开浑沌,发现题材,茅盾、巴金提供范本。我后来知道,大多数作家或“准作家”,他们最大最优先的考虑是,作品如何写得成,如何写得好,其他都是次要,人人都是本位主义,作家并不例外。我们一向接受的那些思想,“巧为拙者奴”只宜写散文,“万物静观皆自得”只宜写诗,“温柔敦厚”怎样产生小说?尤其是波澜壮阔、摇荡心旌的长篇小说。难怪当年小说作家纷纷靠左,他们多半是原则依附技术,形式决定内容,更何况遵守这一条路线写作,作品容易发表,发表后有人叫好。这条路走下去,以后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 原来文学领域也是一样,空谈问题不谈建议也是不行的。我想到了工作中,很多人就喜欢挑刺,挑刺谁不会,或者说抱怨问题 , 关键还是要同时给与好的建议。

> 那时我发现,评论家对别人的作品指出缺点的时候,要能同时替作家提出更好的设计,空谈作品“不应该”怎样怎样,只有增加写作的困难,引起作家反感。你提出来的设计,名作家可能拒绝接受,正在成长的新作家一定乐意吸收,你只能在表现方法上帮助新作家一直成长,希望他将来不会离你的愿望太远。后来文协办了一份刊物,叫做《笔汇》,我在上面对批评家提出建议,周弃子写了一篇文章,把我大大地嘲笑一番。周是诗人,旧体诗写得极好,他应该知道我的想法在古人的《诗话》中早有先例。 


◆ 胡适从我心头走过

- 至今这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 今天后见之明,押小一定赢。长期和平,人民要求更多的自由,政权也像人一样,不能永远握紧拳头,必须放开。人性“落水思命,得命思财”,大略言之,五十年代是外省人“思命”的年代,六十年代进入“思财”,每个时期有每个时期的算盘。历史俱在,政府常用强悍手段营救社会,社会得救后再转过头来清算强悍手段,两者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安乐。蒋经国上台执政,他好像有新的领悟,民主自由是本钱,专政才是利息。这一念之转善果累累,他在利息耗尽以后保住了老本。 


◆ 广播文学先行一步

- 特权思想真的在哪里都有,既得利益阶层一旦形成,真的就固化了,后面的人即使再努力,也很难得到应有的回报。

> “中国广播公司”的前身中央广播电台,成立于一九二八年,二十年后,初创时期的职员都升为一级主管,掌理人事、会计、总务、工程(后来又有安全),这些单位属于“管理部门”,节目(后来又有广告)属于“业务部门”,广播电台应该为业务而设,业务挂帅,“中广”公司的情形相反,管理挂帅,电台好像为管理而设。管理部门的几位领袖人物在位甚久,用人如蜘蛛结网,各据领域,节目部杨仲揆称之为“四大家族”。“中广”按年资付薪水,业务部门的人员流动频繁,几乎都是新进,待遇普遍偏低。论工作,做节目要每天产生新内容,奔波操劳,超过总务会计甚多。那时“中广”难以罗致优秀的记者和作家,这是主要的原因。“中广”有单身宿舍和眷属宿舍,分配权操在管理部门手中。我有一段时间睡在办公桌上,而“四大家族”的某子弟考取军校,他在单身宿舍的铺位空在那里,以备放假时偶然小住,一直保留到他军校毕业。王大空是节目部第一红人,他为了奉养岳母,想由一房一厅的宿舍换到两房一厅,节目部为他争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的顺位还得排在总务部一个文书抄写之后。公司本部眷属宿舍集中的地方有两个厕所,其中一个开放公用,一个加锁,由某几个家庭专用。 


◆ 反共文学观潮记

- 看来很多东西还是需要社会经验的。

> 我那时未改下级军官的生活习惯,提前十分钟到场,场中只有一个接待人员站在门内,西装整齐,和蔼可亲,后来知道他就是中央副刊的耿修业主编。他引我入内,平伸手掌,示意我就座,我那时毫无社会经验,完全不知道会场的席次怎样排列,也不知道耿老编很客气,他指的是上座,结果我坐在张道藩旁边,中间只隔一个人。他们真是宽宏大量,后来没有因此怪罪我。 


◆ 特务的显性骚扰

- 白色恐怖真的恐怖,台湾和大陆在几十年前真的如出一辙。

> 四年内战期间我味觉迟钝,到台湾后只有加重,这才了解什么是“食不甘味”、“味同嚼蜡”。大米饭囫囵吞咽,常常怀疑我到底吃过饭没有。口干舌苦,吃糖,吃下去是酸的。有时到美而廉喝黑咖啡,没有糖没有奶精,“我苦故我在”。有时我到中华路喝两杯高粱酒,或者吃一条豆瓣鱼,“我辣故我在”。尽管如此,日子照样像流水般过去,我想起抗战时期空军飞行员的太太们有一种特殊的人生观,她们的丈夫常在空战中殉职,她们因恐惧而不知恐惧,因耽忧而不觉耽忧。慢慢的,我也好像如此了。 


◆ 方块文章 画地为牢

- 文字是最容易反应立场的,没表达好真的很容易翻车,公开发表观点前,最好先斟酌斟酌。

> 六年以后,好像这一片荆棘比较稀疏了,人人急于摸索自己能有多大空间,这些人活动筋骨,伸个懒腰,他们聚集的地方就是民营报纸,我决心参加探险,从此我这条小鱼离开了张道公的龙门,游向江湖。 


◆ 霓虹灯下的读者

- 文化发达必然产生美女,感觉自己真的落后于时代,越来越觉得真的要多赚钱。

> 第三期经济建设计划是一九六一年开始的,“经济起飞”的口号也是此时提出来的。社会进步首先反映在女人的脸上,经济繁荣、文化发达必然产生美女,台北街头多丽人,艳阳天,柏油路,蹬着高跟鞋的女孩比她们的姐姐姑姑当年漂亮,布料纺织染色进步,人要衣装,家庭讲究营养,饮食造人,只见血色艳丽,明眸皓齿,玉腿修长,上面再也没有蚊虫叮咬的创痕,“红豆冰棒”一词从此消失。 


- 确实没有需求,经济就不会增长,真的好多市场的东西,毕业很久以后才理解,只有满足了需求,才能产生价值,但是又不能被消费主义洗脑。

> “随手关灯”的字样不见,商家推行“分期付款”,劝人“先享受”,报纸刊出学者的新说:“节俭是落后地区的道德”。 


- 台湾比我们发展早了20年,再加上我们倒退了10年,实际也是落后了40年,真的是奋起直追,希望我们也能早日步入发达国家序列吧

> 社会繁荣也反映在服务业上。小吃店的厕所改称洗手间,再改称化妆室,门墙油漆得光洁悦目。商店晋级为百货公司,理发店晋级为理发厅,中南部农村的少女一批一批涌进大城谋职,她们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知道应该怎样做,她们做店员,你买东西方便多了,她们做理发师,你理发也舒服多了。想当年洗头的时候,水温忽冷忽热,如同得了疟疾,刮脸之前,热毛巾突然蒙住口鼻,烫得你几乎窒息,如果顾客有心脏病,这就是谋杀。说时迟、那时快,好像一夕之间这些俱成陈迹,处处给你新的待遇。 


- 现在也是这样。

> 我们曾经信奉古典主义时期一位大师的主张,文学要“给读者以知识,给读者以教训,给读者以娱乐”,现在他们只要娱乐。他们不再愿意“听战败的故事,作战胜的梦”,分担历史的压力,也不欣赏那些半醉不醒的喃喃呓语,颠倒常情,人生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如果人生确实如此,他们也要逃避。 


- 不仅是文学,所有的东西带上商品属性就不会那么纯粹的,但追求纯粹确实极少数人,而这极少数人也有非常大的影响。感觉世界也是平衡的,真的就像很多产品,到底是要恰饭,还是要质量。

> 但是今天文学有商品的性格,作家写性,究竟是出于商业动机、还是艺术要求?如果两者都有,孰轻孰重?社会付出成本,回收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解决。世上有些问题也许永远不能解决,最后不了了之,色情情色,是否也到了这个“无是无非,亦是亦非”的境界? 


◆ 省籍情结 拆不完的篱笆

- 地域真的是一个交朋友门槛。

> 我结交的“旧住民”很少,吴氏图书公司的创办人吴登川很够朋友,那是我出国以后的事了。 


◆ 冷战时期的心理疲倦

- 有种似曾相识的新闻味道。

> 例如台北市郊区有一所私立中学,体育教员和校长发生财务上的争执,校长把教员解聘了。这位教员有作战经验,家中藏着一把手枪,据说能在十公尺之内射中牛眼。他杀机一动,回到学校,杀死校长,杀死校长太太,杀死校长专用的三轮车夫,杀死校长信任的职员,连杀七人才罢手。怨毒之深可以想见!据流传,这个行凶的教员说,人不是那么容易欺负的,别把任何人看扁了。这话也算醒世警钟了吧,可惜有人还是不在乎。 


- 无论什么主义,真的都没法真正的管理好人性。。

> 我年轻的时候不满意当时的社会,以为只有社会主义能解决问题,后来中国实行共产主义,问题没有解决。冷战的年代,美国推销一种理念,只要实行资本主义,这些问题就能解决,我又盼望实行资本主义,看美国经验,他又能解决多少问题?奈何奈何!前面再也没有一个新的什么主义了! 


- 我感觉现在时代也是这样,欲望都市,我自己也满满的被欲望包围着。历史是虽然不会重现,但却是是很相似。真的我们要做的就是顺势而为吧。

> 六十年代,台北人在居住、饮食、穿着、交通、娱乐各方面不断提高水准,许多人丧失理想,追逐享受。小说家徐到台北小住,我问他对台北的观感,他说:“台北是肉体的天堂,灵魂的地狱!” 


◆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亮光

- 历史真的就是脸谱换来换去,未来真的谁也不知道,中华民族真的逃脱不了历史规律。

> 姜贵先生何等了得!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台湾政治“本土化”成为现实,“中华民国”虚有其表。台湾话列为“十四种国语”之一,为独尊台语做好准备。蒋介石千座铜像,民间任意弃置,政客任意侮辱,求为回炉原料而不可得。本土政论家取得历史的诠释权,历史人物换服装道具脸谱。这位杰出的小说家业已去世(一九八〇),有些事他看见了,有些事他没看见,我依然耳未聋、眼未瞎,也不知道将来还会看见什么。 


-人生有时候就是很矛盾,如果势和思想不一致,真的就是很痛苦。

> 眼看有些人顺着形势思想,跟着长官思想,或者只有才能没有思想,一个个“沉舟侧畔千帆过”,心向往之而不能至。 


◆ 你死我活办电视

- 这个我也太有感受了,弱矩阵型组织或者说一把手的权利不够大,组织就会不断的发生冲突。

> 我说“中视”人事关系复杂,人与人之间的倾轧排挤比“中广”更甚,长于权谋的黎总经理行事风格,只有更加“兵无常法、水无长形”,我和他之间没有足够的默契,善始难以善终。他说《中国时报》的余纪忠董事长才是统驭大师,你在“中时”多年,看见过沧海,怎么还会怕水?我说《中国时报》是余董的私人事业,私人事业的老板握有绝对的权力,说得到做得到,善善能用,恶恶能去,无论朝三暮四还是暮四朝三,总会五六不离七。“中视”公司不同,黎总只有相对权力,人事制度、会计制度、长官意志、党政传统处处设限,他说得到做不到,为了推动工作,只有伸出马鞭对空虚指:“前有梅林,可以解渴!”他比较难伺候。 


◆ 与特务共舞

- 对不熟悉,不了解,不相关的事情,不要轻易做议论。

> 他问我对调查局现在的工作有什么意见,调查局以后应该怎样做。这是何等事,岂容游离于组织之外的一个文人妄议?我不敢回答。 


- 看来身处高位后,就会开始身不由己。

> 我正在做出国的大梦,那时出境条件严苛,手续繁琐,一根线都能把你当蚂蚱拴住,我好容易从“中广”退休,好容易把幼狮文化公司的职位还给痖弦,老牛过窗棂,全仗一身干净,倘若再结尘缘,又是飞絮沾泥,我立刻婉转辞谢了。 


- > 但是我说,经国先生现在还有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足以使他绕过蒋介石这座大山,站进历史舞台的强区,他可以解严,恢复平时状态,建立民主制度。


- > 民主似乎是一个可怕的名词,国民党将因此失去政权。执政党要尽力延长执政的时间,那是理所当然,但是我说,你可以先用民主制度维持政权,一旦行到水穷处,你就在民主制度中坐看云起时,民主也可以使你取回政权。我说专制并不能使你永远握有政权,想想中国历代王朝“失国”,都与民主无关,结局如何悲惨!得国不易,失国更难,我特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民主制度最大的用处,就是解决如何“失国”。


◆ 我和军营的再生缘

- 有的人的恩情真的接受不起,现实社会就是需要和被需要,等价交换,不仅是无功不受禄,如果也想不到如何提供需要,而接受了极大的恩情,确实要有所警觉和怀疑。

> 我为之悚然,想起战国名将吴起的故事。吴起统兵作战,有一个大兵生疮化脓,十分痛苦,吴起用嘴替他把脓吸出来,消息传遍前方,也传到后方。有人向大兵的母亲道贺,他的儿子遇见好长官,做母亲的一听马上哭了,她说我的儿子没有命了,将军这样待他,他一定奋勇作战,死在战场上!他的儿子果然没有回来。王化公是何等样人,他费这么大的精神,纡尊降贵跟我们应酬,像我这样一个人,究竟能为他做什么,他究竟要怎样使用我,我得怎样报答他,……我开始跟政战系统疏远,最后我出国,也没敢向他辞行。 


◆ 我与文学的未了缘(上)

- 人最向往的还是自由,如果不是身不由己,真的不愿意屈身在外。

> 《中国时报》的员工折旧率很快,虽说服务二十年可以退休,但是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能一混二十年的人很少。我对《时报》意见很多,超出本分,大老陶百川先生说我“有正直之名”。余董事长统驭有术,他知道不可把我这样的人推出门外,而是要握在掌中。人在门外也许肆无忌惮,兴风作浪;人在掌中,任其贡献才能,消磨英年。我这个“小巫”在大巫之下,一步深、一步浅,熬到曲未终而人将散,我还是不能离开,江湖洗手,谈何容易,二十年蜚短流长,我得罪了很多人,需要《中国时报》这顶保护伞。没想到第二年有了出国的机会,更没想到这一去再也没回台湾,我可以离开《中国时报》了,我是辞职,不是退休。 


- 怎么修行呢?

> 我知道卑鄙的心灵不能产生有高度的作品,狭隘的心灵不能产生有广度的作品,肤浅的心灵不能产生有深度的作品,丑陋的心不能产生美感,低俗的心不能产生高级趣味,冷酷的心不能产生爱。一个作家除非他太不长进,他必须提升自己的心灵境界,他得“修行”。


最后的感悟,自己的人生要好好的书写,要努力的活着,去感受世界的变化。一切的一切真的都没啥。全是人性的表演。